他倒在离蒲草席几步远的地方,侧卧着,脸埋在手臂间。
那身洗得发白的亚麻袍子,在左肩胛骨的位置,赫然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深沉的暗红色。
血迹还在缓慢地扩大。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摊开在红砖地面上,指尖沾着泥土和自己咳出的鲜血。
他身体没有任何剧烈的起伏,安静得可怕,只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显示着生命的存在。
墨黑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他身下,几株娇嫩的蓝鸢尾被压弯了腰,花瓣上溅落了点点猩红,在翡翠般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凄艳。
空气中,原本清冽的蓝鸢尾冷香,混入了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铁锈味。
“……”
花店里只剩下苏锦南压抑的干呕声、萧逸尘沉重的喘息、魔方不祥的滋滋声,以及…那仿佛被无限放大的、血滴渗入红砖地面的细微声响。
苏锦南的干呕终于停止了,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
当他的目光触及倒在血泊中、寂静无声的苏鸢曼时,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攫住了他。
“他…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逸尘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苏景澜肩头那布满猩红裂纹的魔方,最后凝重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定格在苏鸢曼身上。这个强大、神秘、永远寂静的巫师,此刻脆弱得如同暴风雨后折断的花茎。他迈步想走过去查看。
“别动他!” 苏景澜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紧绷。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银灰色的瞳孔中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是强行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忌惮。
“他的伤…不是物理的。” 他的目光扫过苏鸢曼袍子上的血迹,那暗红色仿佛带着不祥的微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苏鸢曼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他摊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划过红砖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就在这时,花店深处,那台古老的木质收银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到几乎响亮的——
“叮——咚!”
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回荡在寂静的花店里。
随着这声“叮咚”,收音机上方那个显示余额的、古旧的机械数字表盘,开始咔哒咔哒地跳动起来。
“000000 → 00400000R(4人)”
“400000R,任务结算的生存点已到账。”
这代表“生存”的冰冷数字,与眼前苏鸢曼生死不明的惨状、苏景澜魔方上闪烁的猩红诅咒、以及众人身上残留的剧痛和恐惧,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的蓝鸢尾冷香与血腥味,苏鸢曼生存公式中象征“圆满”的收音机声响与他此刻的濒死状态,构成了一副冰冷的画。
苏锦南呆呆地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又看看血泊中的苏鸢曼。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萧逸尘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那400000R的数字,又看向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苏景澜则死死盯着自己魔方上明灭的猩红裂纹。
花店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植物的呼吸声、魔方不祥的滋滋声、血滴落的微响,以及那400000R余额在表盘上散发出的、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他们成功带回了丰厚的金钱,却也带回了足以致命的“标记”和一个陷入寂静深渊的巫师。
佛罗伦萨的曙光,代价是“拾光隅”染上的、难以洗刷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