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布满水汽与尘埃的老式玻璃,在地面洇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水汽氤氲,竟在空气中晕染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彩虹微光。
满室的植物在光线下无声吞吐,叶片边缘泛着呼吸般的微芒。
苏锦南一只手死死撑在粗糙的工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剧烈的眩晕感和时空锚定残留的撕扯感并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隐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窗边,萧逸尘坐在一张藤编的老旧椅子上,身形依旧挺直,但此刻却微微低着头,宽阔的肩膀随着沉重而压抑的喘息起伏着。
湿透的粗布衣物紧贴着他结实的肌肉,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身上那些在混乱中强行愈合的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红肿。
苏景澜半跪在几步之外的木地板上,背脊绷紧如弓弦。
他正俯身,银灰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俯卧在地上的苏鸢曼,指尖悬停在苏鸢曼左肩胛骨那片刺目的暗红之上,却不敢真正触碰。
魔方悬浮在他肩头,幽蓝的光芒微弱而紊乱,表面蛛网般的猩红裂纹如同活物般明灭闪烁,每一次微弱的“滋滋”声都让空气更加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蓝鸢尾特有的冷香,混杂着玫瑰慵懒的暖甜,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所侵染。
那是属于苏鸢曼的血,正缓慢地、无声地渗透进古老的地板缝隙,浸润着几株被压倒的蓝鸢尾花瓣,在翡翠般的光线下,那抹猩红显得格外凄厉刺目。
死寂…
现在只有植物极其细微的吐纳,魔方不祥的低鸣,血滴渗入木板的微响,以及萧逸尘沉重压抑的呼吸。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花店那扇深棕色的、爬满常青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内城区灰蒙蒙的天光,走了进来。
店内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在这个闯入者身上。
那是一个少年。少年身形颀长,裹在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裤和一件宽松的黄白色斜襟上衣里,衣料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然的麻或棉,带着手工编织的纹理感。
他一手随意地拎着一个深色的、纹路古朴的木制手提箱,箱子不大,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有着一头未经刻意打理的黑色短发,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墨黄色,如同沉淀了千年的琥珀,此刻正平静地、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
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观赏一幅与己无关的静物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苏鸢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