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水,实体影子便不见了,神觅回头一看岸上只剩一团白雾,不过神奇的是在这水里即使不呼吸也不会觉得难受。巡视一圈,发现远处似乎有水草漂浮,他朝着那边游去。
到近前才看清这些海草全部为黑色细丝,质感非常像……头发。这念头一冒出,他便顺着黑丝往上游,手触碰到硬物时他一把拨开遮挡黑丝——
惨白的脸贴在他鼻尖。
默默盖回,他顺着头向上摸索,是倒立的人、准地说是倒立的尸体。探查一圈,他确认这里是一片尸群。
穿过尸群就感觉有股力量将自己往上推,顺着这力道不久便爬上了岸,且身体一点儿没湿。
“镜湖应该就是抵达这边世界的介质。”沉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已跟了上来。
看见这人平安无事穿过来,他心也放下,而后抬头望天:“这里的海市蜃楼,是哭笑村。”仔细看还能看到闯关者们的身影。
“真的是对照世界?”沉吟转头观察湖面,“镜湖和哭笑村的也差不多。”
“现在早就过了六点了,我们什么事也没有,看来那边的规则不能束缚这边的人。”他向远处眺望,“这里是早晨六点,但城池已喧嚣,从之前的观察来看,似乎是个热闹的不夜城。”
“去看看。”沉吟说着便带头往前走。
“虽然是古风,但看这建筑和人的着装不属于任何朝代。”沉吟道,随着靠近,一座繁华至极的城池逐渐显现在他们眼前。
“仔细看,又每个朝代的元素都有,像一盘大杂烩。”神觅说,他们已经进入繁华主街道,“而且,这世界颜色对比度非常高,画风就像……”
“天地银行风。”沉吟秒懂。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便望见屹立的高大城门,不过他们已经在城池里面,城门外和哭笑村一样都是浓重的白雾。
“金玉都。”神觅读出城门牌匾上字的同时,他们身上破旧的衣服突然变成颜色艳丽的古风服装。
沉吟一摸袖袋:“哟,这边儿给钱了,走,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顺道打探消息。”
经过对比挑选,他们最终进了家人气较旺的馄饨摊落座,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和一份小笼包。
“这边的人虽然不像哭笑村一半哭脸一半笑脸,但表情也是诡异得很。”沉吟观察着周边的人,“看似生活富足一脸满足,瞳仁却黑的不正常,没有一点光亮。”
“童谣里说‘方至故人楼’,但从眼前景象看,似乎跟故人没什么联系。”神觅则望向更远方。
这菜上得异常得快,才两句话功夫,店家已经端着托盘过来了。
沉吟:“非常好,预制菜。”
神觅:“……别在意。”
“叔,问你点事儿。”沉吟非常自来熟地就跟NPC说起话,“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司徒枢的人?”
“不知道,没听过。”机械回答完,摊主就放下东西走了。
“难道又是有什么东西需要触发?”沉吟边腹诽边夹起一只小笼包往嘴里送,而后突然察觉对面人也在慢悠悠正常吃饭,“看来单独和我在一起缺陷就会消失的这个单独,是指在过象者里,NPC不算。”
神觅从进入城池闻到食物香气却不恶心起就已知道,他浅浅一笑:“跟沉局在一起,似乎运气都变好了呢。”
“哦?那不如……”
沉吟话说一半,两人眼前突然闪过白光,下一秒哭笑村的祠堂闯入视线,祠堂内已经站满了人,加上他两刚好十二人。
神觅视线落在沉吟身上的刹那重重一叹。看来在另界即使不用守准点吃饭等规则,但时间一到,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回到哭笑村开大会,象墟内果然不存在投机取巧。
最初,依旧没有人出手,只是防备心拉满地各站一小块地,但只要有人稍微一动立马引起一阵骚动,之后又会平息下来。大家形成一种默契——都在等已经杀过人的人先出手,第一次是刘昊飞,现在是高澈。
神觅余光瞟向高澈,这人生性冷静,对杀人之事不需要做心理建设,但也并不鲁莽,有自己的一套权衡利弊。
嘣咚——
香灰很轻,然而每落下一截都在众人心脏砸出重响。
哐当!
有人匕首没拿稳陡然掉地,人群立马一阵骚乱。神觅看出掉匕首的人是齐修,一阵兵荒马乱中,有个人迅速捡起匕首塞回他手中,是刘初豪。其实自己早就看出,这两人并非单纯的室友关系。
祠堂本就不大,一旦乱起来很容易有碰撞,所有人突然都成了惊弓之鸟,原本的“稳定”被彻底打破。恰恰在此时最后一截香灰掉落,四个红烛人同时开始行动,众人慌忙逃窜,小小祠堂仿若装了锅烧开的水。
红烛人的行动让原本只是防备的众人应激般疯狂挥刀攻击,本来压迫环境下就见底理智彻底崩塌,这时候大多数人只有一个本能念头——活下去!
神觅原本和沉吟保持的能随时保护他的站位也被破坏,急着跟上去却阻碍重重,一边要躲避乱挥刀的人群,一边还要防着红烛人的攻击。
刺啦——
红烛人一刀下去,齐修的腿立马皮开肉绽,他顿时跌坐在地,而刘初豪被挡在好几个人之外,红烛人第二刀紧跟着落下,他下意识别开头。
噗嗤——
所有红烛人动作一滞,神觅目光立马向匕首入体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赵秀华挡在张珺珺身前,替她挡下了高澈的刀。
下一秒“赵秀华”三个字被涂红,血雾同时炸开。
大门打开的瞬间,神觅和沉吟眼前又是白光一闪,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又回到金玉都的馄饨摊,其他人依旧在做着原来的事,对他们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
沉吟大部分余光锁定在神觅身上,这人即使亲眼看见一个人为别人而死这种场景也仍旧一副漠然模样,此刻的不言语不是因为要平复心情,仿若只是在礼貌地等自己调整情绪,而他本身并未产生任何波动。
人为什么可以淡漠到这种地步?
“明晚就是游行表演日啦,又能见到城主了,我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这天了。”
他两之间安静着,周围人的议论便清晰可闻。
“我也是,多亏城主我们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是啊,而且我们城主平易近人,游行时还会让人派发游行礼。”
“戌时开始,我酉时就要去抢前排,多抢些礼。”
“真希望城主永远都是我们的城主,不要退位也不要死。”
“是啊是啊。”
……
神觅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在沉吟余光的审视下几乎将手心掐紫,好在听完那些人讨论后他便起身过去,自己终于悄无声息松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