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子悦木然地望着扎在血管里的点滴,她很难说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只是最近噩梦实在是太多,她也不敢一头睡过去。
“感觉在做违法的事情。”她冲着正织着毛衣的吴梅浪笑了起来:“再让我检查一下你国外的执医证呢。”
望着低垂着眸子的,多年不见的学姐,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完全忘记小时候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虽然八九年没有说完全失去联系,也就一两年,藤子悦才会收到吴梅浪的信,她跟着藤子跃和白浩中间辗转过很多地方,梅浪每次都要慢半拍,才能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她正确的行踪。
不过何银说,后面她也学聪明了,干脆往她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都复印一份一模一样的信件。
“就这样放弃国内安安稳稳的日子,跟我这种闲人出国玩啦。”藤子悦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抬起手,手指的关节跟着浮肿起来,她又看了看厕所门缝隙像水一样流淌的镜光,药物和心情让她像个发泡的烂甜甜圈,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按下去的肉还得停滞上一小段时间,才缓缓膨胀起来。
“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要死了,”藤子悦喃喃自语着:“但我当时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别看镜子了,抑郁症,人的面容就是很容易改变,”这几针吴梅浪织得快了些,她想站起身去把门关上,刚起身,藤子悦就拽住她的手腕
吴梅浪瞪着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别想些有的没的。”
“镜子而已嘛,我就随便看看呀。”藤子悦望着桌子上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不过这边开激素药真的满夸张的。”
“你本来太瘦了,稍微胖点也好。”吴梅浪戳了戳她的脸,旋即又担心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少长一点不健康的肉。”
藤子悦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脸,她担心过度呼吸出的那身冷汗弄得吴梅浪的手也粘腻起来,“照个镜子而已,总是扯这么远。”
“你再这样……”
藤子悦还是肆无忌惮地笑着:“我怎样?说到底,你们也没有啥治疗指南让病人不能照镜子吧。”
往日温柔的眉眼气得吊着梢,不过吴梅浪很快就平复了,她冷笑一声,指了指挂在门口的高尔夫球棒和消防锤:“那我把镜子砸了吧。”
“房东找你索赔啊。”
“很遗憾,我完全赔得起呢。”
输完液之后,吴梅浪又扯着她出去呼吸一会新鲜空气。
九点多的天空,街上的灯光打得路不如粉色的天空亮。
香樟和奶油的气味散在一起,她等在外面,看着她在一家日本人经营的店铺里。
几个月前订的毛线,不明白那种东西是怎么卖出这个价格的。
这样想,她的毛衣也要织好了。
中间几个小时记忆她基本上是断片的,等藤子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她迅速地写下小纸条,又看了一眼深深埋在枕间里的吴梅浪。
——我得回去看看两个小孩啦。
她尽量让自己轻手轻脚地朝外走,身后冷不丁地传来她的冷笑。
藤子悦想装作没听清,结果一抬头便是一面镜子,她暗骂一声。
蒙蒙亮的清晨给轻纱笼罩的屋子再次倒了一桶油,吴梅浪藏在窄吊带和柔顺卷发的美丽面庞,剩着满是怨的红眼,她自嘲地笑了起来:“子悦,你绝对不是好的恋人。”
“我们现在也只是室友,不是恋人,学姐。”
“你是猜到我要给你表白了,所以才准备跑吧。”
“是真想回去看看那两个小孩了,这段时间我状态太差了,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跑了这么久,真挺不负责的。”
沉默良久,吴梅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能清醒地拿走你那些证件吧。”她支起了身体,“我开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