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等待在手术室门外,医生两分钟之前跟勉强称得上唐哥家属的人电话里说,必须转院。
医生不满地说到:“病人这么紧急的情况都不亲自过来?这么多重要的交待我现在都不知道听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的时间好像比这一端还要紧凑,先说自己没有钱,然后是几年没回过家了,大概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过于冷血,免得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哎呀,我们尽量治嘛,娃娃没事的,我们小时候遭车撞了还是没得事。”
甚至宽慰起了医生。
“治不起算了嘛,医生。”
唐哥的爷爷奶奶抹着眼泪,那间小屋的住客们纷纷搀扶着他们。
其实他们总是背地里说着老人家坏话,煮一锅面给他们,还要专门挑菜市场没人要的烂叶子,盐都撒不上几颗。
但总归是能饱腹的,温热的东西。
大家纷纷凑着钱,好说歹说是把转院之前的费用结清了,老人才被允许签着字,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护士也有点于心不忍,说是主刀还帮忙添了点零头。
单丽棠有种预感,那个她偶尔歇脚的小屋,深夜的网吧,还有已经没有多少可留恋的小镇忽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是非地。
其实她完全可以走的。
唐哥的手术费她出了大头,刚好用康尔给她一个月半的工资。其实也不算太多吧,比起她妈妈一夜能滚出来的赌债,还是九牛一毛的。
她和邹淑坐在救护车上,因为她们两个是给他凑钱最多的人,仅此而已。
邹淑红着眼,小声念着:“如果没下雨……他没出去……如果不是今天就好了。”
如果这一切没发生就好了。
太快了。
手术之后,唐哥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呆着。
存款很快都见底了,两个老人每天晚上就将就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别的家属都不乐意,又觉得可怜,来签字的护士一直在质问两个老人,为什么没给孩子买保险。
她自己也叹着气,这种问题问多少遍也是一样的。
单丽棠办了入学,还暂时没搬进宿舍。因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老师专门问了她生活方面有没有问题,她摇了摇头。
因为很多学生家里都在学校旁边买了房,租房也很成熟,但宿舍还是更近一些,所以学校放任学生灵活选择,对这方面管得不严。
成绩和升学才是老师唯一关心的事情,单丽棠入学前要先做一套摸底考试,如果成绩不够好的话会被退回到原来的学校。
教导主任吴敬当着她的面改卷子。她不属于轻松教学那挂,虽然现在一直在推崇素质教育,但她还是坚定地拥护着死板的题海教育和严苛管理。
她本来想随便找几道题,真正的“借题发挥”一下,好好敲打下女生,毕竟每年转学和插班进来的学生进来多少会有点落差,这种落差往往很致命,一不小心就会把老实巴交的小孩害了。
但是她的卷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跟标准答案倒是没有完全一样,但是思路几乎是跟着走的,表述甚至更加简洁。
吴敬又去翻了她的数学卷子,果然也非常漂亮。
最后她只能勉强说出一句:“还可以。”
吴敬也没有再说别的话,因为成绩已经告诉了她一切,单丽棠会适应好的。
至于这小女孩为什么面无表情,心里埋着怎样的苦楚,她并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