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里,对面的人没有回应,沉默的几秒钟后,才是好听却颇有些怪异的男声慢慢拉长尾调。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认错我了。”
单丽棠刚想打开手电筒,青年却一把环住她,两个人一下失去重心,跌落在水沟里。
叶子腐败的气味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单丽棠的脚踝甚至插了半截在冰冷的泥里,青年压着声线:“帮我个忙,别出声,有人找我呢。”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摩托和汽车在路上剧烈的刹车声和吵闹声,以及男人们的叫骂,听上去就非常不妙。
好在大约几分钟后,这些人就迅速去了下一个地方。
青年松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单丽棠手里的电筒:“这个你先不要开,他们还没走远。”
单丽棠迅速地和他拉开距离,然后掏出了早就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不过她不确定男人这么黑看不看得清,她本意只是想恐吓一下他。
“我手上有刀,你不要过来。”
“哦,好啊,不过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看看救命恩人长什么样。”
没等单丽棠反应过来,打火机霎时亮起一簇火苗,两个人都愣了愣。
是她在酒吧的时候,给自己指了一条逃跑路线的男人……她本来这方面记性并不太好,但是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跟藤老师有几分相似感觉的面容实在让她记忆犹新。
还有那个名牌上写着的名字,顾卿。
而顾卿记住她显然是职业素养了,他稍微敲了两下已经被人打得乌紫的颧骨:“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妹妹……你长高了不少啊?”
火焰迅速消逝,顾卿慢慢站了起来,他似乎一条腿有伤,不过照样灵巧地迅速翻出了沟。
他大概想拉着单丽棠上来,但其实不太需要,单丽棠站在路边,警惕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唉,你别害怕嘛。”他笑了起来,路灯微弱地照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竟然还有渗着血的刀口。“不过你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在这?大晚上的。”
“……我要去上班。”单丽棠望着那张脸,下意识地说了真话,她立刻就后悔了,顾卿显然是蹬鼻子上脸的类型:“什么班?刚好我这样晚上也不方便走,能不能给我个地方歇脚。”
“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单丽棠又往后退了几步。
顾卿失笑,他很少被人拒绝,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红钞:“喏。一般都是别人给我钱呢。”
单丽棠迟疑了一下,顾卿一把拉过她的手,把钱塞给了她。
“拜托啦,小妹。”他的语调和神情真的和藤子悦有几分巧合地相似,单丽棠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钱你可以在网吧住很久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单丽棠握着兜里的钱,望着眼前皮衣上的金属扣叮叮当当地响着的人。
他和藤子悦穿衣习惯都有点像。
“你怎么会被那些人追?又有这么多钱……”
“嗯?哦,这个,职场事故?因为大姐包养我了。”顾卿回头笑笑,“大哥一直在香港,突然回来了,所以我稍微有点麻烦,不过熬过这阵子日子又重新会好过的。”
单丽棠为他的真诚哑然,顾卿似乎对她的搭话十分开心,主动牵起了话头。
“聊点什么吧,晚上散步不说话怪没意思的……你还记得当时给你做局的那个女人不?叫什么来着,刘丽?”
单丽棠点点头,春天的凌晨风吹起来也叫单薄的外衣不好受。
“她欠了人好大一笔钱,上个月真是受尽折磨啊,本来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让她出去借钱来滚债的,结果她家人都在农村,老人根本不会打电话。就剩个表弟还是谁,也没理会她,结果人前几天酒精中毒,没抢救过来。”
顾卿笑了起来,站在原地回头等着她:“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