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一棵榕树旁,白浩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把花取出来,然后放在树下,藤子悦转头望着空旷的山,除了一线翠就是浅蓝扯出的几片云层。
白浩还是偷偷拿出了火机,用身子遮着,悄悄地烧。
“不是!你当我是白痴吗?”藤子悦不可置信地问他:“我难道闻不到味道吗?”
“哎呀,就烧一点,就一点灰,我等会带走。”白浩尴尬地望着手里的纸片:“你放心啦,我烧的纸银行卡。”
“……突然感觉丧葬行业也是蓝海了,等我有空了我要在这行创业。”藤子悦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的骨灰藏在土里的几寸深,疲惫的人走的时候却意外地轻松,仿佛也顺带着把剩下两个人的霉运也一并带走了。
“你说,他如果没有收养我……这也很正常吧,毕竟不沾亲不带故的,就只是被人丢在路上,还顺道给我送进孤儿院,帮我扔在那不就好了吗。”
藤子悦从大衣口袋里把烟拿了出来,她没有瘾,只是觉得此刻如果没有尼古丁和焦油的香气,空气反而沉闷了,“他说不定大学不会退学,也不用这么辛苦。而且说不定磨合个十几年……你俩还真能在一起呢。”
“时也命也,至少他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了。他就是这种善良的人啊。”
白浩轻轻笑着,二十五岁其实还算不上个彻彻底底的大人,“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白浩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其实他想跟藤子悦再聊聊,但是不仅是嗓子,连后背,顺着一层薄肉轧着的脊柱,闷着烧一样的灼疼。
还好小孩迟钝。
他想到这里又笑了笑,转头望着她:“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零食?”
“一周都去几趟了。”
“等等,那个小姑娘是上次遇到的你学生不。”白浩指了指路边,周末的工地也不休息,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正四处张望着。
藤子悦定睛一看,还真是单丽棠,旁边坐着娟娟,正拿着扇子一个劲地摇。
很自然地下了车,藤子悦还从车里拿了点小钞。她之前问过单丽棠是在哪些地方打工,唐哥那间屋子什么人都有,活基本上是不缺的。
“在干什么呢?”藤子悦凑近过去,单丽棠急急忙忙地收好书,娟姐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把她逗笑了,“我放了学不能算老师,她紧张就算了,娟姐这是干什么。”
“我们……周末工地上没活嘛,卖盒饭的爷爷生病了,他儿子说下周才能来,问我们周末能不能帮着卖下。我们就来帮忙。”娟娟鼓足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单丽棠,漂亮的脸在满是脏尘的地方灰扑扑的,“藤你放心,妹妹也在好好学习的,没耽误她多少事。”
藤子悦还没说话,白浩就直接选了两盒,“卖相还不错,一盒才八块,还是挺便宜的。”
“嗯,今天莴笋肉丝是我炒的。”娟姐笑了笑,偷偷看了眼白浩。
白浩虽然近来是瘦得脱了相,也还是个精明的帅哥。
两个人回到了车上,藤子悦仍然盯着两个人的方向:“我说你不要只是大发善心,回去要吃掉哈,不可以浪费,讨厌浪费的人。”
“知道知道。”白浩还刻意摇掉车窗,笑容灿烂地朝娟娟打了招呼,整得她脸通红。
“真不容易啊……尤其是那个小女孩。”
“还好吧,她以后肯定会经历更多不容易的事的。”藤子悦想了想,“但是她没有放弃自己,肯定也是有好的结果的。”
“你还挺像个老师的。”白浩轻声说着:“小悦,子跃一定很高兴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其实,也算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