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比好看重要多了,单丽棠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她望着镜子,边缘的螺钉都微微锈了,蒙着重重的一层灰。她专门总是跑到离教学楼最远的这间厕所,然后匆匆离去。
但她发现自己停驻在镜子面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眼睛挂着深深的紫红色,整张脸的颜色几乎都落在眼下了,看着憔悴又难堪,嘴上倒是一点血都没挂着。
她侧着脸,几枚黑痣落在下颌那条薄弱又锐利的线上,头发一散下来总是遮住她大半张脸,又试着挽到耳后,残缺着斜着的耳洞道还鼓着深色的疤,甚至还把脖子后面几枚烟头印显出来了。
……算不算好看啊。
单丽棠连忙放了下来。
其实明明应该快点回去看书的,她咬着嘴唇,用点力嘴唇就有颜色了,算得上是粉色。
回到教室里,下节课是藤老师的课。
她轻轻叹着气,班里不少女生都有门口买的小镜子,邹淑在她面前也总来来回回地拿出来,她是涂的口红或者“唇釉”,学校里的人都涂的唇膏。
单丽棠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又觉得好笑,自己都什么样了,还在想着这些。
藤老师今天穿的蓝色的毛衣,领子遮住了大半脖颈,因为春天没有那么方便用围巾来遮盖纹身,她今天戴上了眼镜,银色的框架挂在随意束起的长发里。
那枚耳钉……
就这么一走神的时间,课代表不耐烦地放掉了她手里的卷子,嘴上的道歉比纸更快落在地上:“哎呀,真不好意思。”
覃雪弯下了腰,用力皱着写着她名字的一角,从来没洗过的拖把刚囫囵吞枣地在早自习前滚了一圈新的灰,深色的污渍迅速湿润了大半张纸。
覃雪转过身去:“藤老师,我把单同学的卷子弄脏了,不小心的。”
所有人几乎都在殷切地盼望坐在讲台上的人能够说“没事”。平时同学小打小闹她也从来不会说些什么。
……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藤老师对她的好仅仅是微不足道的端水端平而已。
单丽棠低下身,去捡起那张卷子,自己应该有控制住嘴角,洪超同学和方成也都在很远,迟钝的人是理解不了她的……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单丽棠抬头,藤子悦果然站在自己身前,用手接过卷子的剩下半张。
“哇,这么脏呀。啊……卷子这里也烂掉了。”
单丽棠在她接过卷子的时候就悄悄用力拽着她手里那个角,干净的部分纸还是脆生生的,而湿润的部分大概会一撕就烂。
在藤子悦毫不避讳地捏住肮脏的那一角时,她觉得周围的人用一种……
一种更加让人痛快的眼神,恨着她吧。
上学、放学,这是跟普通同龄人一样生活的部分。
睡一点觉、上很多班……这是不太一样的部分,但是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