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丽棠挨个把编织袋送到店铺门口,早上五点钟就出发,帮着搬货,因为要下很长一节楼梯,师傅又急着送全城的货,她提一袋能赚三块钱。
这是她这几天摸索出来的新的零工,背着刘丽自己跟送货的争取过来的。
商场基本上八点陆陆续续就开了,在这之前搬完就好了。
刘莉对面的店主会多给她两块,这个高高瘦瘦带着鸭舌帽的人总是痛心地望着她:“妹啊,看你这么小,要不回去读书吧,在她这纯打黑工啊,你这一周工时比前几个加起来都多了。”
“谢谢哥,没事,我能吃苦的。”
“那你也不能没苦硬吃呀。”鸭舌“男”挥了挥手,“还有我不是男的哟,我叫康尔。”她说罢,从香薰旁抽出了一张名片,几个秀秀气气的烫金字落在纸上。“还有我电话号码呢,”
康尔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笑眯眯地望向刘莉那空荡的店铺:“很好,十点了还让小工一个人守着店。妹妹我告诉你,刘莉这厮不是啥好人,这电话号码你当报警电话啊。”
康尔大概是北方人,说话利落又不收着嗓门。
单丽棠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现背面还有一个号码,还没等她问,康尔越说越生气,长长的珍珠耳环都开始晃,一旁别的几个店主拉着她,不让她接着说,结果她越骂越起劲:“刘莉她那一袋子衣服进价有一百吗?那些批衣服的都不敢给她吊牌!转手就卖288、388的给别人小姑娘,咱们这商城的名声都是被她这种奸商搞差了的。”
“说是商场撤柜货,那味儿,我靠,不知道塞了多少二手。”
她说着说着还走进刘莉的店铺,单丽棠发现她穿得很好看,左肩灰色的西装盘着绿茸茸的草叶,大团大团的绒蝴蝶一点也不省料地落在收衣服的针脚处,橘色的短发也利利索索贴在头皮上。
她捏着黑卫衣的袖子,带满戒指的手指给单丽棠看:“你看你看,这都没卖出去呢就起球了!”
她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已经有不少顾客到了她店铺里,她又迅速地回去接待客人。
因为搭话,单丽棠就偷偷观察她,发现康尔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挑出颜色大胆又不出错的衣服,虽然价格的确不便宜,但每一位顾客都爽爽快快付了钱。
单丽棠就守在刘莉的店铺,刘莉的衣服卖得贵,主要还是这一排好多差不多货品,差不多装潢的店铺,客人对半砍,刘莉也是有钱赚的。
但单丽棠似乎不得要领,明明每次客人问刘莉她都是爱答不理的,还能卖出去一两件,而自己稍微多说一两句吊牌上写着的面料和注意事项,客人就像被她吓跑了一样。
等到下午三点,刘莉才姗姗来迟,今天的她却显得格外暴躁,发梢团在一起,那件不太保暖的大衣上也满是浮毛,还总有电话打过来。
单丽棠想向她先要第一周的工资,虽然说是包吃包住,但是每天早上她醒来,客厅就只能在瓜子壳里翻瓜子,就连水都只是烟熏臭了的冷茶。
她趁着一个空档跟刘莉说了之后,刘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零钞给她,然后还把面值十块的捡了回去:“生意不景气,没有底薪,就当这些是第一周工资哈。”
单丽棠迅速扫了一眼自己手里和掉在地上的散钞,加起来大概能有个四十元,又是一个电话打在刘莉手上,刘莉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单丽棠也只能听见“贷款”“下个月”“不能再喝了”。
四十元。
单丽棠如遭雷劈似地站在原地。
她不是唐哥的表姐吗?
电话的结尾只是以刘丽的一声“好吧”草草结束。单丽棠还在低着头想要怎么说,当时明明说好的是四百一个月,结果刘莉拿出钱包,递给她整整的五百元。
“今天晚上……不,你能不能喝酒?”
“刘姐,我喝不了酒。”
刘莉一怔,望着向后一步的单丽棠,笑了起来:“你还怪聪明的,不是叫你喝酒,是个正经饭店。我晚上要去个局,大哥喊我去吃饭,估计喝得不少,我怕我喝多了忘记结账,你打个车过来帮我结一下,”她从兜里拿出口红,随便涂了涂,“如果我喝太多了,就把我一起扛回去,背不动我把楼下,我有个朋友,每天打牌的牌友,你也见了几次面噻,把他摇醒嘛,也给他点钱。”
单丽棠还在犹豫,刘莉把不耐烦地甩了甩钱:“拿着呀,我也是信任你,你也是女生嘛,我屋子里那些三教九流的男的哪个放心嘛,你至少是老家来的女娃娃,做活也老实。”
随后刘莉便放她一个人看店,把店里的钥匙也给了她。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康尔的店络绎不绝地来着客人,甚至到了九点,还有逛了一大圈又想回来的客人,她门口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稻草人,上面用麻绳绑着许多客人的照片。
康尔说她只是现在没赚大钱才在租这个铺面,等她以后攒攒熟客,迟早要离开这个没品的地方。
单丽棠提前关了店,想着要不要跟康尔说声再见,但看着水泄不通的门口,想着还是算了。
她站在商场门口,有样学样地望着一旁的路人,伸手招呼着,等了半天才有一辆车先下了两个人,再缓缓停在她身边。
五百块钱打个出租车肯定还能剩不少吧……
是真钞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