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林以安倾身向前,手臂环过楚似的腰间,将她轻轻拥住了。
楚似一怔。
她的下巴抵着林以安柔软的上衣布料,混着阳光和西瓜的清甜气息一瞬间充斥了她的嗅觉。
感觉到一只手慢慢覆在她的肩胛骨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耳边传来低语:“好久不见。”
一阵微弱的电流自上而下,在楚似的身体里窜过。心仿似被胡乱地拨动几下,跃动的节奏乱了。
她不知不觉抬起手指。
然而只在林以安的身侧动了动,最后还是垂落,在她耳侧轻轻柔柔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余光看到周围的女孩们仍在拥抱嬉闹,清亮的笑声弥漫在整个房间。楚似却感觉自己处在一种格格不入的微妙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
很快,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只手缓缓松了,拥抱结束。
林以安的眼神在楚似的脸上流连了很短的一刹,羽毛般拂过。
楚似眨眨眼,脸有点发烫。恍然间,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
最初还放不太开的女孩们,此刻个个像欢脱的小鸟,脸颊闹得红扑扑,眼也晶亮。林以安笑着拍拍手,示意女孩们重新围坐成一个圈,接着,她拉着楚似走进杂物间,将礼物搬出来,哗啦一下倒在圆圈中央,堆成个小山。
“你们的战利品。”
女孩们终于欢呼着扑向玩具堆,毛茸脑袋挤在一起,但仍没有争抢,只有商量。
“你喜欢机关枪吗?给你。”
“我喜欢那只熊。”
“我帮你拿。”
林以安垂眸看了一会儿,转向孙阿姨:“最后一个环节,帮忙放一下我给的歌单。”
在这一小时里,她和女孩们共同创造出一个短暂脱离现实的意象空间,女孩们脱离了惯常的行为模式,无拘束地释放天性,而游戏结束之后,在她们回归现实之前,需要借助一段象征意义的音乐,完成从心理到身体的过渡仪式。
孙阿姨转身去摸桌上的音响。可按几下,又拍几下,音响却怎么也不吱声。刚才混乱中摔了那么一下,似乎是摔坏了……
此时旁边女孩们兴奋的余波已经在慢慢消散了,整个游戏流畅眼看就要在最后一步脱节。
盯着罢工的音响,林以安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正思索外放的效果会打几折……楚似走过来。
“你需要什么样的音乐?”
林以安将手机翻个面,朝向楚似,屏幕上是悉心编排的歌单。
楚似迅速扫视一眼曲名,已对林以安需要的音乐调性有了大概的了解。
“我试试?”
她语气沉静,看出林以安神色几分焦灼,又添了句,“你别急。”
她在林以安的无声注视中走向角落的一台立式钢琴——看上去在此处荒废许久了。
双手抓住琴盖边缘,向上一掀。
琴盖发出吱呀轻响,女孩们张望过来。楚似拉出琴凳坐下,纤长的手指在空中习惯性甩动几下,落在琴键上。
紧接着,一连串轻快的音符流畅地从指尖淌出来。
她侧过脸,望着墙边出神的林以安打了个手势。临场的默契在外人看来,像是讲好的暗号。
林以安了然,脸上旋即展开笑意,手掌轻抚了两下,唤回了女孩们的注意,引导她们在地垫上坐好。
“现在慢慢闭上眼睛。”
“呼吸跟着音乐的节奏,想象去一个地方……”
没有排练,也没有乐谱。楚似的手指在低音区弹出一段缓慢而清透的琶音,优美,抒情,如月光洒落的意象,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女孩们的身躯渐渐沉静下来,眼皮不再乱眨,随着楚似的指尖旋律和林以安的轻声安抚,一呼一吸。
楚似一边弹奏,一边目光投向林以安,确认进度。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便会意,手指编织的旋律悄然变化,游向中音区。
节奏在渐强的阳光中苏醒,轻快悦动,如早起寻虫的小鸟在此刻归巢。
林以安的声音适时而起,引导女孩们慢慢站起,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摇摆。
楚似的指尖在琴键上游走得越来越快,几乎奔跑起来,女孩们脚尖随着鲜明的节奏踩踏着地面,又随指引,再度唤出彼此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女孩的余音落下,楚似的琴声也恰好收束在一个完满的和弦上。
余韵中,林以安略显中二地展开双臂:
“好啦,带着你们感受到的自由和力量,回到这个世界——”
楚似倚着钢琴轻笑,这台词,仍是似曾相识的抓马味道。
午餐安排在社区简单干净的小餐厅里。
饭菜上桌,楚似勺子搅着汤,问:“原来戏剧疗愈是这样的?”
林以安闻言轻笑,笑是“这才哪到哪”的意味。
“这只是非常浅、非常浅的一种模式……更像是疗愈开始前的破冰游戏。”
“那非常深、非常深的模式是什么样的?”
林以安敷衍地看她一眼:“戏剧疗愈的模式千变万化,细数不过来的。假如你掌握了它的思路,会发现它甚至可以扩展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
她停在这里,勾着楚似问下去。
楚似上道地问:“比如?”
“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明明台下坐着人,可你却觉得自己坐在一座孤岛上。观众和你的距离明明不远,可你们就是不像在同一个宇宙。”
楚似“嗯”了一声。
“这是你和观众之间没有产生真实的交互。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旋律里——当然,我没有说这样不好,这本身很美——但如果你想要的,不只是孤芳自赏,如果你也想要你的音乐真正触碰到她们,那你就得把她们拢进来,变成你表演里的一部分。”
楚似蹙起眉心,尝试思考了一下,未果。
“怎么拢进来?”她问。
“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