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朔林靠在窗边,面带愁思。
孙伶仃拼装好所有零件,将它的凹槽卡在台浥尘的肩膀处,捆绑式的绳索系紧在另外半边手臂和胸口,“等你这边的炎症不那么严重,我们会把你转接到新的医院进行钢板的安装。假肢会和钢板连在一起,到时候就不需要绳子了。这几天你先尝试着控制它,这是说明书,熟悉之后再上手,这样效果更好。”
台浥尘当然不会乖乖听从命令,直截了当地按照段朔林的话操纵手臂,看着他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孙伶仃对黑脸的段朔林耸了耸肩。
卡罗琳在孙伶仃出来时才睡醒,看着台浥尘半遮半掩的胸口,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她甚至到现在也不太能“正常”地跟别人接触,总觉得心里有根倒刺扎着她。
台浥尘勉勉强强拿起半杯水,尝试抬高,再抬高,再……哗啦,他看着被淋湿的卡罗琳,没忍住笑,但出于人道主义和随性的关怀精神,丢在卡罗琳身上一包纸巾,“抱歉,这还不是我的手。”
卡罗琳撇撇嘴,笑着埋怨道:“幼不幼稚啊?”
她曲起手指在台浥尘的钢铁手臂上敲了敲,奇怪道:“这玩意儿又不是纯金的,干嘛要那么多钱?”
台浥尘真不觉得50万美金是很大的数字,客户支付给他,再被网站宰割部分后剩余金额最少也有了五百万了。
他缩手回去,警告卡罗琳:“别瞎玩了,是小孩子能碰的东西吗?你就碰!小心我又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把你肠子掏空了,到时候别抱着一团食糜找法院告我。”
“……”卡罗琳沉默,没有回答。
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病房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过两个数字,台浥尘觉得胃里空荡荡的不舒服,他盯着那条假肢看,忽然一个荒谬的想法进入他的脑海——用意念操纵手臂。
接下来整整静默的半小时,卡罗琳都盯着台浥尘看,对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手臂,表情传神地表达了他的想法,讨好地请求手指自己动一动,愤怒地以雄狮姿态控诉它的不合格,偶尔又形同要求苛刻的上司,命令的眼神,温婉的口吻,画饼的预备走向……
卡罗琳实在看不下去,捡起被他丢掉的说明书,递还到眼神凌厉地台浥尘手中,见他大有“你今晚敢对段阿姨说一句,我就敢打爆你的头”的架势,叹息道:“你是头蠢牛吗?拉磨的驴至少还会原地转圈呢!你就这样干等着它自己动啊!”
“因为我不是驴啊!”
两人都沉默了,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卡罗琳皱眉看着台浥尘那张冰晶石般的脸,垂眼盯着他的手臂,深呼吸一下,确认了,台浥尘简直就是个莽夫!
“你不是上过学吗?”
“怎么没上过学了,你什么意思啊!”
“那你学的什么?上的什么学校?”
“私人的,不行吗?”
“那算什么啊!三无私人学校,还是黑势力武校啊!”
“怎么?你阶级歧视啊?学武的比不上学文的,卖肉的比不上卖血的。那我心肝肺个个顶你俩,我有瞧不起你吗?”
“我有说你瞧不起我吗?这不是有说明书吗?你倒是看啊!”
“我自己长眼长手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又不是我想管你的,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个连荡秋千都不会的蠢牛,呸!牛还有四个蹄子呢,你是单个爪子就想朝天飞,你把自己当什么?陀螺吗?”
“又是荡秋千,你是不是就是荡秋千荡傻的!脑浆都快摇成豆浆了吧,到底哪股妖风吹的,都结块了,干脆就叫你豆腐脑吧!”
门被打开,两人瞬间安静下来,感受到门口传来的冷意,段朔林沉声道:“……你们两个是鞭炮还是炸药,我就离开五分钟不到,你们就吵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