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琳拦着他:“你现在不能下床!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段姨,快帮我按着他。”
台浥尘相信了段朔林的话,卡罗琳人虽瘦小,力气却不容小觑。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被泪水浸湿的枕头紧紧贴着他的耳鬓,潮湿又血腥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
段朔林端着饭走进病房,搁在床头上:“起来吃饭,哭了半天了,还没好?”
台浥尘实在没力气逞大男子主义,在段女士面前跟小菜鸡一样起来啄米,支起的膝盖和前胸托着餐盘,用单手单勺地给嘴里添饭,段朔林观察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样吃没效率还耽误时间,便接过去亲自喂他。
台浥尘哽咽地笑起来,擦了把眼泪,“我妈都没亲手喂给我饭,我还没吃上她亲口喂的饭。”
“……”段朔林沉默的视线扫视过来,她放下碗筷,摸了摸台浥尘的脸颊,许久后,她道:“先照顾好自己再想妈妈。”
台浥尘顶着半边红透的眼睛吃完所有的饭,下午有女扮男装的孙伶仃带人来安装假肢,几人各提着半人高的木头箱子,经过前台时提交了身份证明——医疗器械公司,实际只是一家在市面上挂名的空壳公司。
应对好例行检查,孙伶仃带人进入房间,段朔林在病房环视几圈,确保安全无人跟踪后,她拉上窗帘,在病房周围挡上围帘,卡罗琳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打瞌睡。
机械手臂靠四五个箱子分装,孙伶仃掀起台浥尘血肉模糊的半边手臂,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问:“刚醒不久,有什么感觉?”
台浥尘精神恹恹的,靠在枕头上,“胸闷气短,算吗?”
孙伶仃易容后的眼睛细长锐利,她盯着台浥尘哭肿的眼睛,“不算大事,别太悲观了。你的眼睛还在赶制的路上,为了配你左眼,他们可是问过不少工厂呢。”
孙伶仃向后指了指,两名守在病床旁的男人立刻抬头,带有敬佩与尊重的神情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台浥尘打眼一瞧就能看出个大概,这两人和外面那些都是练过的,卸下荷枪实弹的武装外表,气质、站相与谈吐都是很难改变的,路子看不出好坏,姑且算是私人培养的雇佣兵。
“麻烦两位大哥了,改天有空我出钱请你们吃饭。”台浥尘笑眯眯地说。
孙伶仃为他缠好绷带,拿出一截末端的手臂与台浥尘的手臂做比对,随口搭话说:“还是别了,你带他们出去吃饭,不小心就吃成断头饭了。佐伊已经在AS下达了你的通缉令,凡是抓到你还有同伙,就地击毙。”
顷刻间,台浥尘向后缩了缩,“真这么说的?”
“不然呢?”孙伶仃将三截手臂碎片拼装在一起,灯光灰冷色的金属假肢泛着异常冰冷的光。
段朔林拉开围帘走进来,往他膝头扔了个手机,画面显示AS设计的任务官网,他的信息依旧是被格式化的灰色头像和简易的签名与介绍。
“我的账号没被查封?”台浥尘问。
段朔林眉间阴郁低沉,咬了咬下唇,点击任务面板的申请,两人顿时看到一长溜儿不知排到猴年马月的任务清单。
台浥尘完好的手臂蹭了蹭脸颊,忍不住问段朔林:“段阿姨,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在一直不停地接单子啊?莫非,”他斜视了孙伶仃一眼,“佐伊其实不是真的通缉我,而是……制造噱头?”
窗外飘起泥土的腥气,灰色的风卷落满地枯叶,窗子被风拍得震天响,段朔林走过去关闭窗户,雨滴淅淅沥沥飘在玻璃上,把明镜似的玻璃淌成模糊的毛玻璃片。
“制造噱头?你真以为他那么好心吗?拿你的脑袋做噱头,你难不成还想着被他当作下酒菜咽进肚子里?”段朔林说道,“AS通缉谁的指令是直接摆在台面上的,看到了吗?”
她指着首页的黑底红字的声明,方框内赫然是台浥尘的身份信息与通缉说明。
她继续说:“我想,佐伊之所以不查封你的账号,你为了利用你疑似叛变的消息为他们贡献网站的浏览量和雇主投放进来的金钱。佐伊眼下面临的两大问题,金苦什的民众以及之前对卡罗琳呼声很高的部分议会官员。他想要真正地坐上那个位子就不止是权力和金钱的问题,还有人心。”
“所以?”台浥尘猜疑道,“官员们想要从任务佣金中抽取利息,然后会对比前后两任接管网站后的盈利金额,以及他们自身的所得利益。最后,选出一个更有利于他们的拥护他上位。”
台浥尘咋舌:“真够狠的,为了制造我有权单独掌控网站的假象,甚至都不惜让其他人没钱可拿,就为他们干活,这部分钱我还拿不到手,一来二去全都装进他们口袋里了!这还需要权衡利弊吗?佐伊肯定会被推上管理员的位子啊!”
段朔林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心里明白就行,用得着吼出来吗?医院的墙不隔音。”
听罢,台浥尘乖乖点头,抬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