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觉得自己应当死了,他耗尽真元冲开月读结界,埋在背脊的承影剑几乎将他的筋脉震碎。黑暗再一次将他吞没,意识在无垠的虚空沉浮,缠绕着许许多多琐碎的事。
都是关于须佐之男的。
突破世界障壁时,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的样子。
在那座名为沧海之原的岛上,与他的神兽灵宠逗趣的样子。
面对他养父时,下意识把自己护到身后的样子。
情动难耐时,金黄发间电光跃动的样子。
听自己畅谈故乡时,满眼期待的样子。
……
黑暗像巨兽蚕食李白的意识,这些不断闪回的画面成了最后一抹撕破黑暗的光亮。李白想,他不应当如此轻易接受分别。李白抬起手,剧痛随即席卷而来,提醒他身体早已支离破碎。
可即使如此……
李白咬牙,紧闭的眼眸露出些许松动。
“既然醒了,为何不睁开眼睛呢?“
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白更加急切地想醒来。
“呵。”那熟悉的声音一笑,“我再帮你一把吧。”
然后,李白感到潺潺暖流透过额心注入灵台,疲敝的身躯慢慢变得轻松,他终于有力气睁眼了。
“伊邪……”李白顿住了,眼前的男人银金异瞳,如瀑的白发随意披散,轻含笑意看着他,是他曾在沧海之原见到的须佐之男的养父,“那岐。”
伊邪那岐又是呵呵一笑:“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敢直呼我名讳的。”
李白起身,牵动了全身的骨肉却一丝疼痛也无,知道自己是被这位大神救了,作揖道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伊邪那岐说:“是须佐之男救的你。我给他风暴勾玉,让他在关键的时候唤我,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替他办成。那个傻孩子,这张护身符,就这么轻易用了。”
李白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须佐之男那张俊美的脸来。
他应当是焦急地抱着自己,将养父给的风暴勾玉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乞求养父救下他。
李白低垂眼眸:“他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
伊邪那岐道:“他活成了凡人祈愿中神明的样子,却是神明失格了。明知道人是孕育祸根的温床,还执意铲除八岐大蛇,想用性命换得人间千载太平。幼时他总爱偷跑到凡间,是我看护失职,让他生出了凡人的喜怒哀乐,明明是超脱凡俗的雷暴化身,却囿于凡心牵绊,再也跳脱不出去了。”
雷电的光华自空旷的苍穹炸起,伊邪那岐轻捻雷光,金蓝混色的雷电自他指尖蜿蜒,噼啪跳跃。
李白借着闪耀的雷光看清四周,才发现自己处在虚空,真正的虚空,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万顷深黑,命运洪流好歹还有一条具象化的河,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此为虚无。
李白脸色微动,没有一副血肉生长的躯体能轻易直面虚无。
伊邪那岐眼眸一抬,揉灭了指尖雷光,再轻拂手掌,一座巍然宫殿兀自显现。宫殿极宽极深极高,似海一样望不到边界,但李白有踩在地上的实感。宫殿很亮,太阳和月亮各占东西,星辰漫布其中,李白四处张望,微风拂动了他的发梢。
“这里是命运洪流的尽头,也是虚无的开端。我从虚无中苏醒,倍感寂寞,创造了万千世界。我跟随那些世界,经历新生、繁荣、衰弱和毁灭,无数遍地轮回。我深深地厌倦了这一切。 “
伊邪那岐一边说一边往宫殿深处走,李白跟在他后面,轰隆隆的海涛声隐隐钻进他耳廓。
“某一天,我想让一切重归虚无,那个孩子出现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须佐之男还没从雷暴中诞生。那是个懵懂纯真的孩子,与小时候的须佐之男一模一样。“
伊邪那岐停下,李白也驻足。阵阵涛声清晰地传进李白双耳,李白远眺,才发现换了洞天。蓝天碧海,白云悠悠,脚下踩着松软的沙子,绿色的草木连接沙子铺展开,绵延出一片茂密。
应当是一座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