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寂,须佐之男默了一瞬,眉眼弯起来,唇角扬起不大的幅度,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嗯。”
李白站起来点燃油灯,明黄的火烛跳跃,将他的脸映得光亮。
他的心情极好,昨夜的不堪早被晚风吹走,兴致一高,向须佐之男讨酒喝。
须佐之男拒绝得很干脆:“伤还没好,这几日禁酒。”
李白悻悻摸了下鼻子,谨遵武神大人教诲。
晚上两人同住,屋里只有一个床铺,须佐之男本想去外面守一夜,硬被李白拉回来。须佐之男还揣着昨夜的心事,李白却光风霁月,胸怀洒落。他不让须佐之男难堪,就着一豆烛光,坐着聊他记忆起来的故乡,剪了几回灯花,夜慢慢明了。
而后一连几天,日子平静如流水,李白无所事事在晴明院子里养伤,想出去走走,都被须佐之男拦下。八岐大蛇在暗处蛰伏,平安京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每个人都紧绷精神,阴阳寮的阴阳师们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
期间须佐之男也不时外出,为最后的决战准备。
李白无聊到在院子的石桌上写了十几幅字。
这日,艳阳高照,院子里只有微风回旋,李白照例坐在石桌旁写字,忽地放下手中狼毫,低伏的头抬起,注视着院子上空的金色结界一点点碎裂,一名编着银灰色长辫的男人从空中缓缓落下。男人一身黑色衣物,款式奇特,不像古代日本的样式,倒像是裁剪得体的西服和披肩。李白不动声色,暗忖能破开须佐之男设下的结界,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果然,男人一开口,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是月读,是高天原的代理神王。“男人看着李白,头微微昂着,“蒙蔽我预言的人,竟然如此不起眼。“
李白想了想,于脑海中搜索出这个些许久远的名字。在之前穿越的某个世界中,八岐大蛇和他提过,高天原的预言神,预言出须佐之男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八岐大蛇千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是代理神王。
神王高高在上,看他如同人看草看花看走兽飞禽。
"那么敢问神王。“李白站起来,既不恭也不敬,“你都预言了些什么?此番是为什么而来?”
月读微眯着眼睛,说:“凡人也敢窥探天机?“
“不敢。”李白直视月读,“人间大劫将至,神王既然统领世间,受人供奉,自然有庇佑人间的义务。求问天机,又有什么不可以?“
月读的眼角张开些许,浅色瞳仁倒映出李白坦然无惧的脸,双唇抿着,审视了许久,忽而松开表情,嘴角露出些似有还无的笑。
“这片大地不只住着人,妖族鬼族都是地上的生灵,于人来说是劫难,于妖鬼可是福音,神明不会干涉天命的选择。“
李白滞了一瞬,这论调令他想起了某位邪神,不由得提高了戒心。
月读继续说:“须佐之男妄图违逆天命,以为带上你这个变数,就能得逞吗?“
李白不知道这位预言神对他与须佐之男的事知道多少,没有接话。
月读伸出手,修长的食指勾动,空气仿佛水面波动涟漪,波纹越泛越广,像一张网,拖住李白。
然后,视野骤然变黑,好像这片院子被野兽一口吞进腹中。
月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李白漆黑的视野逐渐泛出微光,一轮巨大的弯月银光凌凌,安静地浮在波涛起伏的海面。
“在我的月海中,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一切。“
月读说着,弯月缓缓地转动起来,银色的光辉渐亮,弯月的中空浮出模糊的建筑和人影。随着光芒变盛,模糊的显影愈发清晰:建筑高耸巍峨金光璨璨,无数身穿日式朝服的人惊慌逃窜,金色的血流了一地,远处的女神满脸悲悯,近处武神和邪神殊死对抗。
李白瞳孔微缩,那幅场景他见过,在曾经穿越的一个世界中,高天原陨落之时,八岐大蛇原身被须佐之男钉死在神剑天羽羽斩上,落入狭间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