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更劲了点,低垂的枝条细细地摇摆,一片挨着一片的嫩绿叶子颤出扑簌簌的声响,花托留不住成熟的蕊瓣,不舍地散落一场粉雨。
“君子一言。”李白走近须佐之男,伸手摘下被金色发梢挽留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就算天涯海角,相隔万里,定来相会。”
须佐之男定定看着李白,暖白日光下,好看的双唇抿着,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嗯。”
院门口又传来人语,似是晴明一行人回来了。五个人,神乐与八百比丘尼走在前面,中间晴明与博雅说笑着,队伍的尾端缀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型壮硕,外批白衣,无袖黑衣内衬紧紧裹住饱满的肌肉,头发也是乌黑的,垂到腰间,脸色冷漠,凌冽如寒霜。
男人走了两步停下,盯着须佐之男。
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温度,灼热又冰冷,将与晴明他们问好的须佐之男激得回头。
两人对视,须佐之男浑身凝滞了一般,呼吸很轻,犹豫开口:“荒?”
“嗯。”
荒冷淡地应一声,缄口了。
晴明见状,说:“平安京这里已经商定好了八岐大蛇入侵的对策,须佐之男大人,荒大人带了高天原的消息与您商议。”
晴明与荒是老相识,这位高冷的高天原预言神沉默寡言,没有事从不会造访。今天与他们半路相逢,来到院子后目光只在须佐之男身上,晴明见荒金口难开,大胆代劳了。
须佐之男闻言,和李白打声招呼,随荒走了。
他们离开院子就乘风飞起,荒在前面一言不发,须佐之男望着荒高大的背影,惴惴不安。
他认识荒,却不是眼前的荒。他穿越无数世界就是荒开启的时空之阵,只不过那个荒尚在少年,个头还没有他高,气质也很乖顺,与眼前这个大相径庭。他不知道荒对他的突然出现是什么看法,按照之前的经验,晴明所在的平安京是千年后的世界,他已经陨落,这么突然现世,一定引起预言神的怀疑了。
蔚蓝晴空下,两人一前一后飞着。风把鬓发吹到脑后,白灿灿的日光也被吹走,四周变得越来越暗,仿佛从白天飞到黑夜,星星在头顶闪烁,星光像锚点,横竖弯折,连出各异的星象,脚下波涛涌起,像是来到了宽广无垠的海面。
“这里是我的星海,没有人能窥探。”荒停下,“告诉我,须佐之男。”
荒的目光锚定须佐之男,漆黑的眼眸倒映出他熟稔的脸庞:“是你吗?”
须佐之男藏着心中龃龉,极尽坦然望着荒:“嗯,是我。”
“好。”荒脸色不动,“时空阵法只将你一个人送到了千年后。“
须佐之男再一次凝滞,荒的话像电流击中他的脑海,内心翻腾不息,不是关于李白的,而是关于他如何在这个时代现世的。
他刚刚忽略了一点,上一次他与李白穿越到千年后,他被世界排斥,整个人算得上被封印在耳坠中,而这一次他毫无异常站在这里,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中有他的存在。他封印过八岐大蛇却出现在千年后的世界……是荒用阵法把千年前的他送了过来。
把他送过来干什么?
斩杀八岐大蛇。
然后……他再回去,把千年前的八岐大蛇封印,完成时间闭环。
时间的法则一丝一缕都不容歪曲,但教授荒时空阵法的是他的养父伊邪那岐,是创世的古神,是法则本身。伊邪那岐授予时空阵法,便是默许了他们钻空子,默许了他铲除八岐大蛇的私心。
笑容不可抑制地浮上须佐之男脸庞,他满心震颤、激动,呼吸声变粗,话音顿挫:“谢谢你,荒。”
荒终于拧起眉,不解地审视忽然雀跃的须佐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