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向于是这里的房东是个混蛋。
能把一个好好的房屋变成现在这样,已经不是懒惰可以形容的了,倒像是一个失业单身一事无成而极度颓丧的中年男人无法控制自己劳动而将环境变得越来越糟。
我飞快打翻了之前打算当个“啃老族”躲在母亲羽翼下生活一段时间的想法,不管什么原因,我不可能再让她住在这里了。
最终我也只是煎了四份玉子烧,盛在最干净的碗和盘子里,端出来放在榻榻米上的小木桌上。母亲已经将外侧房间打扫得整洁许多,至少终于放下一张桌子。
吃饭时,母亲想要将碗里的鸡蛋分给我,我刚才已经吃饱,本想拒绝,奈何对方手速太快,我这个异能者竟然没赢过她。
很奇怪,鸡蛋落在我碗里,她却露出了比在她碗里还要舒心的笑容。
我一时无言,以我的财力,即使大部分钱要攒起来留着基因检测,剩下的小部分钱也足够我生活得很好,至少肉蛋奶这种食物我是完全不需要考虑数量价钱什么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沦落”到要为这点食物相互谦让的我,居然感到由衷的快乐和温暖。
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母亲,其实我买了一个小房子。”
我踟蹰着戳着碗里的玉子烧,忐忑对方可能的拒绝:“你不介意的话,就来我这边住吧。”
母亲很久没有说话,我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戳着那个可怜的玉子烧,没敢看她。直到那只枯槁的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背,神奇地抚慰了我焦躁不安的心,我才勉强把自己的意识拽回来,听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克制,几乎要被风吹走。我终于忍不住抬头,被她的神情惊得僵直在原地。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样幸福的笑容呢?就好像听到我过得好,就足够让她此生无憾了。
*
我留在母亲这里住了一晚,被老鼠吵得睡不着。第二天刚起床,就拉着她转移阵地。
家里的东西没几件需要搬走的,再三确认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物件,我就大手一挥将它们全都留在这里,这间黑暗的房子里,我只需要带走我的母亲。
出门是一段铁质的楼梯,缝隙能掉进一个和田科长。我拉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走,楼下正在用自来水洗头发的大娘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想着这位也算是我母亲的邻居,于是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
大娘从铁丝捆成的晾衣绳上拿下来一条破旧的毛巾,一边擦一边开口:“请问你是?”
我尽力不让自己太骄傲:“我是藤原幸子失散多年的女儿。”
“哦,她叫藤原幸子。”大娘嘀咕两句,又看了我们几眼,似乎挣扎了许久,才用不夹杂恶意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我。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了,这个人是我们这里的神经病,天天念叨女儿,都疯魔了。这一条街没有不知道的。”
我惊讶地望着她,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母亲。如果不是我母亲就站在她面前,我会以为她说得是另一个人。
母亲也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定了定神,微笑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现在就会搬家了,感谢您还有邻居们对我母亲的包容。”
我不顾大娘的呼喊,拉着母亲离开了这条破烂的街道。
一路上,母亲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尽管我想要让她说两句来转移我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那个人会说母亲是一个疯子?听上去她还在那里生活很长时间了,可是按照母亲所说的,她不是应该昨天才到横滨吗?
难道是因为她的精神不太稳定,所以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吗?
可是她表现得分明很正常。
还有那个“好心的俄罗斯人”也莫名让人在意,虽然昨天因为太兴奋完全没放在心上,但是眼前总是闪过那天的集装箱据点看到的那个有着天使面孔的人。
我无法抑制我的思绪,从初遇到医院的交流,再到亲子鉴定,昨天经历的一切在我眼前划过,我试图在其中寻找那个不知是否期待的破绽。
但最终我也没有从她的举动里看出任何装模作样的痕迹,如果只是为了骗钱或者算计我,那么昨天有很多机会。
我决定相信我的母亲。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搬家的喜悦重新盈满了我的心房。我兴高采烈地安排起给妈妈的房间装修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