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于是说:“是老客户。”
她点头,想起什么:“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叫你‘护工’,这是你现在的工作吗?”
“唔,算是吧。”我提醒过中岛敦不用那么生分,但可能是他许久没见我,性格又比较腼腆,把这句忘记了。我暂时也没想起来提醒他,这下倒是闹了个小误会。
出于一个孩子想要在母亲面前炫耀的冲动,我自然迫不及待地要解除这个误会,打算给她说一说我这些年在横滨的“丰功伟绩”。但是我突然又想可以给她一个惊喜,于是生生忍住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母亲皱了皱眉:“那也太累了,如果你手里没钱,先住妈妈这里,慢慢找个更加轻松的工作吧。”
我怔了一下,一种奇妙的暖流流淌过心底。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妈妈在身边,我绝对不会沦落到要在路边吃别人事物的境地。但当这份关心和支撑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吃不上饭。
本打算今晚就给她看看我门口那两列“保镖”的想法被我深深压在心底,我克制着呼吸,压下那点影响气氛的鼻音,重重点头。
“嗯!”
至于因为找不到我疯狂震动的电话,通通被我拉进了黑名单。
我们最终选择在一家高档寿司店吃饭,我看到母亲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我当然可以选择一家更加平价的店铺,但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会带她吃更好的。不过憋着心思吃饭对身体不好,于是我对她说我有一笔巨额存款,这点饭钱还不算什么。
呜,流落多年的女儿成为某方地带数一数二的人物,带着自己的亲妈享受人间,简直是激动人心的爽文情节!我装作再吃不上饭就要死掉的样子(实际上我也确实要饿死了),生拉硬拽地把这位可怜的女士拉进店里。
在一口一个甜虾寿司时,母亲还在劝我记得给自己存好钱,不要挥霍,也不要为了工资就压榨自己的身体——她还以为我这些钱真的都是做护工赚到的。
呐,怎么不算呢?清甜弹嫩的虾肉入口即化。我笑眯眯地对她撒娇:“那我就把这些钱都转给你,以后你养我嘛!”
又被母亲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不要随便把钱交给别人,亲妈也不行。
我委屈巴巴地给她推过去一碗味增汤讨饶,母亲的神情柔软了些,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我的头,生怕我感到冒犯一样。但实际上我非常享受头顶的温度和一点点压力,享受到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当天晚上,我自然是回了母亲的家里,接到了安吾的电话。
这位向来知性而神秘的男人语气难得如此急切:“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我正在厨房尝试做一份天下第一的玉子烧,只是锅灶打不着火,油也只剩一点,鸡蛋臭了三个,目前困难重重。
不过我认为这些都只是避免我太幸福乐极生悲的一点中和,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并慷慨地将这份好心情传递给对面:“我妈妈不让我做护工了,所以抱歉啦,我要终止与异能特务科的合作了,哦对,基因检测也不需要啦!”
对面顿了顿,接着是不可置信的高音:“什么母亲?你遇到什么人了?听着,白小姐,你应该谨慎——”
我挂掉了电话。
终于有一个还算能吃的鸡蛋打到碗里,我有些没办法地扬声对正在打扫卫生的母亲说:“下次还是不要再贪便宜买啦!”
“好~”母亲含笑应道,“不过不要那么大声,楼上的邻居会投诉的。”
实际上这里也不需要靠喊来叫人,这间房间很小,除了一间狭窄到顶多能站两个人的厨房,就只有一间比厨房大不了多少的卧室。即使是母亲说话那样轻的女人,我也能清楚听清楚她的声音。
“好的。”我倒油时被油瓶黏糊糊的触感恶心了一下,忍不住用手蹭了蹭围裙,但围裙上的污渍反而将手擦得更油了。
我沉默片刻,决定直接洗手。然而水龙头只滴滴答答出了几滴水,就再没动静了。
我:“……”
没招了。
要知道以前的我虽然狼狈,但是在来到横臂以后就凭借异能飞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样的屋子我还真没住过。看一圈厨房,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是黑黢黢的,就连那个能够煎蛋的小锅都是刚才我临时起意买的。
嫌弃倒是谈不上,我只是感觉到一丝违和:她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按理说这个家不应该脏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