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从他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扫到他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最后落在他那辆散发着异味的手推车上。
“我注意到,”镇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你似乎对我们小镇的某些……历史,很感兴趣?”
来了!
林遣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让【观测之笔】构筑的“卑微、恐惧、无知”的伪装更加牢固。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镇长,声音带着哭腔:“历史?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镇长大人。我只是……只是在努力工作,想把街道清理干净……”
镇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林遣以为伪装将被识破的瞬间,镇长脸上的笑容忽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蔼”。
“很好。”他点了点头,“保持专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小镇最大的贡献。记住,好奇心,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在我们这样……追求永恒微笑的小镇里。”
他话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是……是的,镇长大人,我记住了。”林遣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因为恐惧和真实的负荷而流得更凶。
“去吧,继续你的工作。”镇长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遣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推车离开了书房。直到走出宅邸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他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稍稍缓解。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和泪水彻底浸湿。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镇长,或者说他背后的“核心”,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虽然这次试探似乎蒙混过关,但他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他推着车,失魂落魄地走在回E区的路上。
周围的居民看到他从镇长宅邸方向出来,眼神中的那种排斥和疏离感更加明显了。他们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看,这个被镇长“特别关照”过的清运工,他是个异类,是潜在的威胁,离他远点。
他被孤立了。不仅仅是因为他清运工的身份,更因为这次来自权力中心的“关注”。
然而,就在这弥漫的排斥氛围中,在一个僻静的巷口,一个身影悄然拦住了他。
不是居民,也不是警卫。
是那个刀疤脸男人。那个在初次集合时,眼神凶狠地警告别人不要拖他后腿的玩家。
此刻,他脸上没有了那标志性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警惕和孤注一掷的神情。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快速靠近林遣,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你见到镇长了?”
林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刀疤脸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别装了!我看到你被带进去了!我知道你肯定发现了什么!那些笑着的杂碎把我们当猪羊,老子不想坐以待毙!”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我观察过了,你,我,还有之前那个在广场试图组队的陈铮,我们几个可能是这批人里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但他们太软弱,太犹豫!”刀疤脸的声音带着狠厉,“我们必须联手,找到这个鬼地方的弱点,干他娘的一票!不然都得死!”
林遣静静地看着他,泪水依旧在流,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一个被排斥的清运工,一个被孤立的暴力分子。
倒是……绝佳的组合。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显得软弱无助的声音,怯生生地问:
“那……那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