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闷声道:“我尝试靠近西边那片禁地,离得老远就被警卫拦下来了,他们脸上的笑都没变,但眼神冷得吓人。那里肯定有大问题。”
陈铮总结道:“目前看来,规则必须表面遵守,但内核很可能充满陷阱。‘微笑面包’要谨慎食用,西边禁地暂时不能碰。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情绪检测’不合格会怎样,以及所谓的‘情绪疏导’到底是什么。”
众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生存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遣安静地听着,蜷缩在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柔弱无害、需要被保护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下,他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惹人怜惜。他几乎没有主动发言,只是在其他人看过来时,偶尔用带着细微鼻音的嗓音附和一两句“嗯”、“我也觉得”。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划动着。他在【观测之笔】的视野下,观察着每一个发言者。
陈铮身上散发着“冷静”、“领导力”和一丝隐藏很深的“焦虑”的能量光晕。
李思是“观察力”、“技术思维”和“初步对林遣的信任”。
孙小雨则是浓郁的“恐惧”、“依赖”和一点点“幸存者的侥幸”。
鸭舌帽男是“警惕”、“实用主义”和“被压抑的攻击性”。
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能量场最为晦暗,带着“怀疑”和“强烈的自保意识”。
这些鲜活而真实的情绪,在恐惧的压力下赤裸呈现,比他在街头回收的那些碎片要生动无数倍。
他像一个坐在包厢里的贵宾,欣赏着舞台上演员们倾情演绎的绝望与挣扎。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愉悦感,在他心底静静流淌。
为了维持观测,泪腺依旧在默默工作,他不得不偶尔将脸埋入臂弯,假装因害怕而轻微抽泣,实则趁机擦去那不争气的泪水。
这举动更是坐实了他脆弱的人设,孙小雨甚至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手帕,被他轻声谢绝了。
就在陈铮开始分配任务,商量明天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探查“情绪疏导”相关信息时,林遣的耳朵微微一动。
【观测之笔】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玩家交谈声的响动。那声音来自钟楼外侧,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滴答声。
而且,正在靠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瞬间变得紧张,望向入口的方向。他这个突兀的动作,立刻引起了陈铮的注意。
“怎么了?”陈铮压低声音问,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林遣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神紧紧锁定那被杂物遮挡的入口,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同时,一股淡淡的、如同月季花腐烂后的甜腥气味,从缝隙中弥漫了进来。
孙小雨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思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拖行声在入口处停了下来。
一时间,死寂笼罩了整个钟楼底层。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外面那个东西……似乎就在门口,静静地站着。
它发现他们了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林遣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穿透了杂物的阻挡,落在了他们身上。那并非人类的视线,更像是某种……基于规则和本能的扫描。
他握紧了拳头,意识海中的【观测之笔】悄然悬浮,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泪失禁的副作用因为精神的极度集中而暂时被压制,但他的眼眶依旧酸涩不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拖行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是逐渐远去的声音。
那东西……离开了。
直到那声音和腐甜的气味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所有人才如同虚脱般松了口气。孙小雨直接软倒在地,小声地啜泣起来。李思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陈铮看向林遣,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一丝探究:“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虚弱:“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像……好像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他用手背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肩膀微微发抖,将一切都归结于侥幸和过度恐惧下的幻觉。
陈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探究慢慢化为了理解和一丝感激。他拍了拍林遣的肩膀:“这次多亏你了。以后有什么发现,及时说。”
林遣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聚会无法再继续下去。众人心有余悸,决定立刻返回各自的住所。
走在返回E-77号的阴影小路上,林遣脸上的恐惧和泪水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刚才那个东西,他在【观测之笔】的惊鸿一瞥中,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夜间巡逻单位(非警卫)。特性:情绪感知(对强烈负面情绪敏感)。威胁等级:中。备注:与“月季花田”存在关联。】
是因为他们聚集在一起,产生的恐惧情绪吸引了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寂在黑暗中的钟楼,又看了看那些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墓碑般的建筑。
这个小镇的夜晚,果然比白天更加“精彩”。
而作为一名旁观者,他由衷地感到……愉悦。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窥探秘密,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实在太对他胃口了。泪水带来的不便,与这份愉悦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轻轻舔去唇角因为兴奋而渗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眼泪的咸涩味,身影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