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种把我排除在外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我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理解。我理解他故地重游的迷茫,理解他在物是人非的场景下的愤怒。同时我也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许愿绳描述的未来会在他不经意的某天实现。我希望他能不那么愤怒,心平气和一些,接纳现实。眼下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如果可以,他其实还能从各个那人有可能交流过的人身上了解一些现在的情况。
我的意思是要在那人并不存在物理上的死亡的状态时。要是死亡先于他的行动而至,不会再有人能够解决。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一辈子走下去。”
顾行涟突然用他那还没褪掉悲伤的声音说话。
我闻声看过去,他的眼睛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地讲自己以前的故事,声音很轻,又遥远得像离开了我很久。
而我们从来无由谈起分别。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两家人关系很好。我大一岁,所以要包容。但是我没有包容过,因为他很可爱,可爱到我还小的时候就知道如果我不保护他,那么迟早有一天会离我而去。他的人生不缺我一个,我却很需要他。
“能和他相处,做什么都是发自本心的。有些时候的包容是在违背自己的意愿,可和他相遇之后,我再没有在他面前对他做我不想做的事。”
顾行涟讲故事很慢,断断续续的。每到人称代词的位置,他总要停顿一下,不情愿地使用“他”。或许是因为很想直呼那人的名字吧,可又还有少年人的羞涩,生怕打扰了那荔枝般甜蜜又难以维系的初恋。
“当然,在小时候我只是以哥哥的心情待在他身边。他不只有我一个哥哥,我偶尔会吃他亲哥的醋,因为他比我们都大,所以他在亲哥在的时候总是依赖他。而我则成为他身后的护卫、小跟班,难有站在他身边的机会,毕竟那是属于亲兄弟间的温情时刻。
“那会儿我借住在他们家,每天只待在他身边,玩他玩过的玩具,看他看过的书,给他讲他听过的故事。我很快乐,因为我对他而言有作用。我怕在这个家庭里我什么也没办法为他带来,那样的话就证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再也不会有人握着我的手关心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只为了冲我撒娇,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拥抱我,再在我身上睡着……”
顾行涟的眼皮发红。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甚至此刻已经带了哭腔。
我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我开始怀疑我应该也见过那个人,因为这个被描述的场景那样熟悉,熟悉到我觉得前段时间还回忆过。但我讲不出后续,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发展的,他说到哪儿我就记起哪儿,再多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还有一点,如果我真的经历过,那我的身份是什么呢?在和我不知道的和顾行涟相处的时间里听过他讲这些故事的人吗?
“我喜欢他,可我不是只有他。我找到了替代品,我想证明在他之外我也有价值,可笑的自尊心折磨着我。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有段时间我一直沉浸在观察天外物的畅快里,忽视了他的心理状态。我没关心他,没有在乎他的生活,他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出现转变的,我的离去,师德有损的老师的教导,他本身就不是会把负面情绪拿给别人看的人。为了赶上我的爱好,和我有共同语言,他也开始学习天文学知识,把看不懂的东西囫囵吞枣全部咽下,靠记忆力用北斗七星推算旁边从这儿到那儿的星系。我没有听,我没有听……”顾行涟反复说着,时间线梳理得很烂,只能从中看出他在责怪自己,“是我给他种下的‘未知是奇迹’的想法,导致了他的轻信与尊敬……”
我递给他一张纸。他接过去,然后看着我,眼睛描摹过我的眼睛到嘴角。我有些不自在,心中有异样的东西在发芽,我以为是那颗种子,根系穿过我的四肢百体,生长在我的每一根血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