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对世界树的记载并不算多,老师所说的记载就只是传说里的只言片语,还有后人牵强附会的牛鬼蛇神。
我有些失望,又觉得的确如此。毕竟它是神话中的东西,要能有相当多的文献支撑,那才会感到可怕。整件事情里最奇怪的应该是我,我为什么要对一棵树这样在意?
因为我体内的那颗种子吗?我的确在使用了它的力量后再也没关注过它,而按照往常,至少我会试着和它说说话。有段时间我还把它当做我的朋友,也可能只是一个负责倾听的垃圾桶,那也是在很早之前,我实在太无聊和孤独,难以忍受深夜寂静的时光,只能尝试向它倾诉些没人听的心里话。
我试着找到它。它虽然只有小小一颗,却在我的身体各处。如果我去大脑里找它,它就会待在脑子的褶皱里;如果我在躯干里找它,它就待在血液中;如果我从器官里找它,它就种在我的心脏左侧。我感到它依旧是深褐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种子外壳略显鼓胀,在眨眼后又变得干瘪,愣了下,我意识到那是它在跟随心脏的跳动。
“……”
也不怪我会把它当做朋友。它就是不像个死物,即使它从来不会回应我。我试着触碰它,粗粝的纹路细细密密,我差点以为它要准备发芽了。
上次看还没有的。可无论我现在怎么打量,都无法看出这些纹路是否是种壳变薄的证明。我最后用抚摸脑袋的手法让它在我掌心滚了一圈。
我把笔记本收起来,上面有我刚刚整合的笔记。目前可知的历史中,的仇一般以“救世”的形象出现,可以把它比作大洪水时期的那艘诺亚方舟,不过它所拯救的比诺亚方舟更多。的仇是佑护全世界的树,诺亚方舟是令信仰上帝的人与信仰他的人所愿意帮助的动植物、昆虫生存下去的船。
得到诺亚方舟是有代价的;代价是能被上帝看到与进行抉择。那的仇呢?它难道只作为一棵树吗?
有些学者认为这只是古代人类为了满足自己“躺平”想法而创造的安乐乡,还有人直接指出这是乌托邦:这是根据流传最广泛的版本所做下的判断,在那个故事中,的仇树的生机使整个世界都处于物资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状态,在不违背食物链的情况下,人类只要不起贪欲之心,就可以自由幸福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他们每天听着鸟叫起床,闻着花香入睡,小绵羊在掌下慢吞吞地吃草,时不时用自己的脑袋顶顶那温暖的掌心。
这是代表美好期望的世界,同时也是无法到达的世界。在资源需要靠争抢得到的社会,在贪官污吏横行的时代,文人墨客平民百姓只得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暗讽与盼愿。
有些学者认为这是一个展现了利益交换的故事,它有可能是被用来讥讽无良商人或者卖官鬻爵的社会现象。这又是另一个较为小众的版本了,这个版本完全推翻了大众眼中的仇的宽恕与包容,我很感兴趣,就多看了几遍。
这篇文章中说明的仇怨恨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被动接受神的旨意却得不到任何回报,于是在行使权能时决意要报复这些被众神偏爱的生命,因此它忽视了众神的安排,不履行自己泽被世界的责任,而是通过和生命进行交易的方式给予生命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的仇的做法被众神发现,他们决定让的仇在以后的每一次生长中都要先经历被众人漠视和恐惧的小草阶段,然后才能长大,继续护佑众生。
最让我惊讶的还是一篇在犄角旮旯才找到的论文。作者在其中尝试举证的仇曾经真的存在,甚至可能现在仍存在着。对方应该是能够通灵的意识或者体质,虽然看不到那些飘浮生物,却能感知到其存在,所以才会有这样“传说物种会成真”的想法。我之所以会觉得作者能察觉到那些家伙,是因为文中提出了“一些类似蜉蝣或者萤火虫的生物,它们是造成的仇树记载中‘于夜有微光,其光亮,照彻八荒’的元凶”这一说法。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但再仔细想想,这些仍旧都是些建立在幻想之上的荒唐言。
所以才会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杂志上发表吧。我看了眼杂志后页,条形码上方有着清晰的“幻想”二字。
“……”
我无言地收回视线。橘御木早就离开了,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虽说记载少,可找起来却没那么轻易。我把这最后三本送回书架,刚要喘口气,手机适时弹出消息提示。
我打开看,是顾行涟。
顾行涟:清河,你在做什么呀?
这已经是很早的时候发的了。见我没回,他又发了句: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我看了眼时间,他发这条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十四。我也没看,当时我正沉浸在书籍中,连橘御木离开了都不知道,还是中场休息喝口水的那会儿才发现的离去纸条。
顾行涟显然没有被我的沉默赶走,锲而不舍: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把它交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