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也想回家。
头脑发晕,我蹲下去,靠着路灯的杆子缓神。眼前花得要命,耳朵嗡嗡作响,肺在被挤压,不然我不会喘不过气。
我抬眼看向家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
他的外形大略一看很符合人对男性的审美。我说的是对男性在脸、身材等方面的审美。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嘴唇形状也好看,黄种人里白皙的皮肤,眼睛注视着我,目光幽幽。
我慢半拍地想起来,其实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光甚至没有落在他脸上,我还能看见他的长相。
仿佛在看见他的时候视网膜就被自动冲击到了,或者他拥有“别人一看就过目不忘”的技能,虽然我也没记住。
但确实被惊吓到了。
我专注地回望那双已经看不见是不是对着我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我琢磨着,认为他脸上应该有一些装饰。比如眉间点一点,或者眼尾画一道,像狐狸面具。在这方面的专家是橘御木,想到我身边发生的事,我一顿,又不得不猜他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占据了橘御木身体的人。
可他脸上现在没有那些东西。橘御木告诉过我,对她们而言,妆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似乎是看得烦了,转身离开。我目送他离去,卡其色风衣消失在门后。我摇摇头,把那些想法全都甩出去,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眼皮热热的,大概还是酒蒸的,脑袋还有点难受。
我抿起嘴,企图活跃自己的面部肌肉。即使我很想那两个孩子早就睡了,可也还要担心他们坐在客厅。
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去,路过保安室的时候朝里面点一点头。过于阴寒的风与冰冷的触感也不在我的注意范围内了,我只想看见那棵不会长大的小桃树。这里的东西真是非此即彼,要么疯狂生长,要么纹丝不动。
家家户户的灯都是灭的。我应该早点推翻以前的看法的,这里不该是贫民窟,也不该是三教九流违背社会道德的人生活的地方。这里在夜里更像一座坟墓,还没埋葬任何人,但即将埋葬所有人。
前面的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我被吓一跳,没准备问这户人家晚上出门是有什么事吗,抬脚就要走过去,却被人叫住:“终于见着你了。”
房东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端着一个饭盒:“可算逮到清河你才回来我又刚做了好吃的时候,快来快来,把这个接过去!”
我迟疑地扫过那个盒子。她看我不动,上前几步,把东西硬塞给我:“怎么不接呀,几天不见就和我生疏了?这么晚回来,今天一定很累了吧?”她动作娴熟地踮脚拍拍我的头顶,我僵硬地晚她一步低下头,这时她已经收回手了。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就察觉到她又拍了拍。
我眼眶一酸。
她嘱咐我趁热吃,不过加热也很好吃。嘱咐我早点休息,不要为了工作不顾身体。我想和她说我对自己特别好,从来没吃过苦,最后只能挤出一个“嗯”。
她担忧地看着我,表情很亲切。我的脊背顶着她的目光,一步步远离这里。
小桃树见我回家,摇晃自己的叶子。我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走进洗手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