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把它那件宝贝兴冲冲地拖给我时被车轧死了。
也是在午后。毕竟是在午后。夏天的午后刺眼得无以言说,惨白的光线与高温使司机的视觉不得不为此感到疲惫,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头晕目眩。
柏油路是深色的,它也是深色的。
司机很快下了车,和它的主人道歉,并赔偿了两百块钱。因为这是一条狗,而且他并非故意,更何况这户人家很体面。狗的尸体躺在路边,我想为它收殓,如果没人这样做的话。然后就是相当幸福的一幕,我的家里人很珍惜地把它埋葬在院子里,在我的窗户前,我悄悄给它埋了一朵花的种子。
没人知道它是为了我而死。只是有人议论它到底是有多么喜欢那个破烂,喜欢到飞奔过马路,在把它带回自己温馨的小窝之前一点儿也不愿意停下自己的脚步。没人知道它最后的心愿,只有我曾在那之前和它对视,它那湿润的双眼纯洁而勇敢。我把它一直叼着的东西捡回家,不想洗掉上面的血迹,又怕叫来苍蝇蚊虫,发了会儿呆后把它和它的小土坡埋在一起。
只能回忆到这儿,除了我和它,其他的人物都以配角的身份出现,看不清他们的双眼,衣服的色块也融合在一起。我光记得环境,刺目的世界,昏黄的房间,背后一个红色的挂历,不知道是否受顾行涟的影响,上面的字样是同一家公司。我把那一张纸撕下来,把它的死亡日期标上去,再工工整整仔仔细细地贴在墙面。
洁白的墙多了一抹突兀丑陋的印迹,我却能在每次看向它的时候感受到它那柔软的皮毛,四条腿跑得又快又稳,圆滚滚的身子显得东倒西歪,其实丝毫不影响它的速度。耳朵左摇右摆,淡淡的黄色像太阳亲自为它镀的金边,一甩一甩的像对小翅膀。它的叫声短促且可爱,前端在蓄力,中间最响亮,结尾就从“汪!”变成了一串撒娇似的“哼呜呜呜……”。
非常感人的记忆,可我在外面还觉得和它隔了一层膜。这种反应很常见,我所经历的所有所谓的“既视感”带来的都是这样的感觉。那属于我,我却没办法靠近,无论走多远的路我都没办法和它成为一体。
我小声嘀咕:“这里反而和之前的记忆有冲突……之前只觉得充满痛苦,没想到还挺温暖的。”
我确信沃德听见了,可它没说话。我也没再说话,人越来越少,散步的人都准备回家洗澡和休息,骑行者越走越远。我无来由地觉得口渴,嗓子火辣辣地灼烧,腥甜味涌进口腔,下意识把手放在眼前抹一把,并没有出血。
我心中暗笑自己居然也会被一次住院所累,从而开始恐惧,此前没有这样的经历。我从地上起来,拍拍灰,旁边也有阵动作相似的风,它也拍拍灰。我问:“它们已经不在很久了。是你帮我赶走的吗?”
沃德说:『是呀,我一直都想要保护你。』
我短促地笑了下,慢悠悠地往回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