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利地办好所有手续,往家的方向前进。
斜日的余晖懒洋洋地落在我身上,烤得脖颈发热。我没有回头去找热源的具体位置,想和太阳对视,实在是天方夜谭。
医院门口有形形色色的人,卖日常用品的和流动小摊在其中都难以为继,只怕有人踩坏自己的盆、撞开自己的小料。脸上的汗顺着他们的眼睛落下去,我才想起来天气还没那么冷,配合着太阳时常变化。晴天会觉得热,空气郁闷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蒸出汗。
我在人群里穿梭,能闻到汗水闷干的味道,还有发酵的气味,狐臭,光鲜亮丽的香水味,淡淡的香皂,美食,秋天盛开的花。我费力地从人群的尽头走出去,一瞬间和身后恍如隔世,差点没认清自己走在哪里。
我就着这个感觉往前走。下一个地方我会左转,落日会打在我的侧脸上。不过我不会朝旁边看。
肉包子的香味,还有家常饭菜。豆浆咕嘟嘟地煮着,刚烧开,热气四散。我抬头看了眼是什么肉,庠。我应该知道这是和“序”组词的,叫庠序,应该是学校。但我没想起来,只记得这是一种身体像羊而头像马的动物,四条蹄子和猪一样笨重。它也是和猪肉一样便宜的肉类,就像现在在“庠肉包子”下面写的是“猪肉包子”。
可能它比猪肉还要便宜点。
我继续走,可还是走不出医院的区域。最常见的、普通的七姊妹从栏杆上探出头,把那消失不见的花心递给我。
似乎还没见过没刺的蔷薇科的植物。我想着,即使我只见过蔷薇、月季和七姊妹。我欣然收下她的献礼,小刺在我指尖取出血,受种子的影响,所以訇然极力生长,那颤颤巍巍的花心开出一朵足以被称为娇艳的花。
我浅笑着看她长大。她甜蜜、芬芳、又像团结又像簇拥地聚在一起。花瓣艳红得像挤出来的血。蜜蜂和蝴蝶闻讯而来,在其中翩翩起舞。我抚摸她的一朵花头,于是她便害羞地为我让开前路。
过量生长蔓延到地上的七姊妹甘愿成为地毯,把石砖路染香。
我朝前走出她,回望时就看见她娇气地梳理自己的枝叶,辛苦地爬上栏杆。
心情说不上好与不好。
我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安宁的风把窃窃私语递到我耳边,那些奇怪的生物也乘着它来到我身旁。它们大多是透明的,只有轮廓有一般是趋近环境又能保证自己被认出来的颜色。
小巧一点的落在我肩头。大一点的缀在我身后。比灰尘的大小不遑多让的就黏在我的衣服、贴住我的皮肤,直到我开口说话前,它们无休止地扑上我。
眼见它们即将钻进我的眼睛、封住我的鼻子、黏连我的嘴唇、使我的耳朵听声音被迫放大,我举起胳膊挥散它们:“离我远一点。”
沉重的身体蓦地变得轻松,我才发现原来刚刚看见的周围也是它们仿造出的,我的眼睛并没有接收到真实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