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两个孩子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这让我疲倦的神经终于能够舒缓。
我把它说的话全都抛诸脑后,现在得先迎接拥抱我的两个孩子:“有陌生人敲门吗?”
哥哥很乖地回应我:“没有哦,家里很安全,您不必担心。”
弟弟慢半拍,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皱着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非常多。”
我也闻了下,闻不到。哥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他一向听我的话与不喜欢自己的弟弟,此刻也说:“下次出门前抱抱我们就好了,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味道,您得先去洗澡!我们来做晚饭。”
我颇为困惑伸手去揉他的脑袋:“按照往常,不是你比弟弟更快察觉吗?今天居然等弟弟先开口。”
我习惯了每次回家被他们说身上有气味,毕竟每次都被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怎么想大概都只是孩子们觉得我待在家里的时间太短,所以撒娇使性的话语。但我也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多,想尽快放松下来,于是道:“那我去洗澡了,你不要欺负弟弟,弟弟也不要针对哥哥,吃完晚饭我们起名字,好吗?”
两双眼睛都亮起来,猫似的瞳孔兴奋地盯着我:“真的吗?清河!清河!”
他很可爱,不过我这次没再碰他的脑袋,而是选择了弟弟。看他微微僵住,很快又小心地蹭蹭,轻声说:“清河。”
弟弟今天的状态好太多了,连那层避我不及的阴郁都散去了些许,也让我想好好审视自己对他的态度。
站在淋浴间里,我打着沐浴露想。
我感到疲倦,非常累,应该算得上常说的低精力人群。我没想告诉他们我准备起名字,但在回来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决定这么说,因为我发现即使我感到身体不适,第一反应还是希望有人待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习惯了痛苦的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依赖别人的想法,我也不相信这短短几天我就会对两个不认识的孩子产生这么深的感情。
但我无计可施。
我想有人听我说话。
再想想别的吧?别的名字,其他姓。他们喜欢中国名字还是喜欢日本名字?也可能喜欢英文名,就像学长叫泽维尔。我觉得我的名字是日本名,不过还有橘御木在旁边,那我也就勉强先算个中文名吧。
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在我的记忆里总说中国话。
我知道这样回忆不对,这样回想不好,我不该总回望不幸福的日子,可我反复去想,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幸福。
我不知道那种被堵塞的违和感从何而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雾里像在茧内一样生活,我只是不期望自己是不被在乎的,这个时候我又会想起真正习惯了被忽视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和过去的我被我那模糊的记忆割开了,准确来说我已经不再是他。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和我毫无关联,我甚至找不到能够让我意识到他的存在的东西。学生证是昨天才补办的,物品是宛如样没人居住过那样整洁的,床干净平整得像从来没被睡过,厨房的冰箱里摆放着新鲜食材,手机中的余额足够我躺平一年,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在这一年内不和世界产生关联——外卖员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