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万慕真诚道：“不说那些了吧。好不容易再见面，我实在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你现在怎么样？站台很危险，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我在的队伍人很不错，我也有些能力，一定会保护好你。”
“时意，你会的东西多，记性也好，人又聪明，”他温声道，“我们一起，肯定能活着出去。”
楚时意眉头紧蹙，盯着罗万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打这一巴掌，他原本都做好了撕破脸，和许小玄二打一物理镇压的打算了。
他和罗万慕做过四五年的同桌，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平生最恨有人落他面子。如果有谁，敢在大于等于两人的场合让他丢脸，他还笑着说都是自己的问题——那只能说明，加倍的报复要来了！罗万慕心里已经想好，要怎么把那不长眼的家伙千刀万剐！
“……我做错事，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
罗万慕深吸一口气：“你那时，提前一年离开学校，删除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你的消息时，你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上了大学，我还没毕业，不能去找你，后来又被我爸送到了国外，至今没有回国……”
他指尖按在西装左胸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缓恳切，道：“时意，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
不，这都什么和什么？！许小玄烦躁地紧了紧拳头，有点听不下去了，但看向楚时意的侧脸，忍了忍，还是没说话。只低头揪掉了两根乌鸦的羽毛。乌鸦疼得翅膀抽搐，依旧装死。
楚时意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罗万慕有问题。
但，自己没能看出是哪里不对劲。
七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确实是自己多虑。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义。楚时意闭了闭眼，缓和了语气，道：“罗先生，刚才是我冲动了。抱歉。”
尽管罗万慕的话让他有些无法容忍，但直接当面动手，还是太欠考虑。一时报复痛快，后续处理却很麻烦。
应该偷袭。
“可说到底，是你先招惹我们，你不说那些话，我也不会动手。既然我们都有不对的地方，不如各退一步，都不要再计较。”楚时意平静道，“至于你和我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人恩怨……恕我直言，人活着是要向前看的，你就不要总是提了吧。”
主要是，自己早就报复回去了。
刚才听罗万慕说，他出国到现在都没回来。那他恐怕还不知道，他之所以被提前送出国，除了本身需要镀金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托一位专业找麻烦的朋友，去他爸公司送了一份礼物。那些东西对他爸公司形象影响比较大，他爸动了真火，狠狠揍了他一顿，没多久就将他送了出去。
楚时意收敛思绪，继续道：“嗯，好了，我还有事，就此别过吧。”
“！”
许小玄终于等到这句话，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丢掉手上的鸟毛，牵住楚时意，“哥，我们从这边——”却是被一声冷喝打断了：“不行！你不能走！”
楚时意蹙眉看去。
罗万慕收回搭在后腰的手，定了定神，重复道：“时意，你不能走。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
楚时意沉默。
片刻后，楚时意沉声道：“在这里说，不行吗？”
罗万慕看了眼许小玄，坚持道：“不行，我们单独说。”
楚时意再次沉默。
许小玄握紧楚时意的手，下颌线紧绷，摇头示意他不要同意。
乌鸦骂他们是臭老鼠，他们的矿洞是老鼠的巢穴。许小玄有理由怀疑，“老鼠”就是挖矿人的另一个身份！而斧人的任务是抓老鼠，让楚时意跟这家伙单独相处，岂不是自投罗网？无论哪方面，他都不可能同意。许小玄正要开口拒绝，楚时意却点头：“好，我跟你走。”
许小玄愕然。
“……哥？”
他都能想到的事，楚时意不可能想不到。为什么还要和那家伙走？楚时意摸了摸许小玄后脑柔软的黑发，轻声道：“没事，你先回吧，回去之后，记得找巧凌包扎一下伤口，她那里有绷带和消毒水。”
许小玄拒绝：“不，我——”
楚时意手按在他肩上，微微用力：“听话，回去。这是我留下的烂摊子，总该由我解决。”
许小玄固执地没动。
“……我是「休」门，你忘了吗？我不会有事。”楚时意叹了口气，声音更温和了些，安慰道，“别担心，小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地面确实危险，但对昼伏夜出的挖矿人而言，夜晚或许比白昼更加安全。再不济，还有邱醺和宿宏，楚时意总不至于孤立无援。好一会，许小玄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我听你的话。”
目睹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雾色中，罗万慕不满道：“你这个队友……”顿了顿，他想起刚刚楚时意的态度，换了个说法，“未免管得太宽了。你去哪，和谁一起，和他有什么关系。”
楚时意面无表情走在前方：“同伴之间互相关心，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罗万慕紧随其后，解释道：“我没说不应该。但这是不是有些超过普通朋友的范畴了？时意，这里很危险的，你那些队友擅作主张，自作聪明，万一连累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楚时意打断，“和你一队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是吗？”
“这……”罗万慕小跑追上他，枯树枝在脚下踩出碎响，“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合作，以我们俩的能力，无论加入哪个队伍，出去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楚时意没忍住轻哂出声：“免了，我可不敢做累赘。”
罗万慕一怔：“你怎么会是累赘？”
“我当然会是累赘。”楚时意唇角慢慢垂落，抿紧，不再作声。他避着游行的村民，行走在狭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