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里的白昼本就昏暗,关上门只能见到模糊的影子,更别提地窖。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一张苍白的人脸亮起,闪了闪。
许小玄顶着苍白的灯光,不冷不热地打招呼:“哟,大叔。”
宿宏沉默。
楚时意拍了他一下:“不许吓人。”
“……哦,”许小玄老实掐了灯,“对不起。”
手机放回校服口袋,他攀着洞口,踩着脚踏,翻身爬出地窖,回头将楚时意也拉了出来。许小玄拍拍灰,环视一圈,问:“大叔,他们俩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宿宏疑惑:“谁俩?我没见过其他人。”
没见过?
楚时意蹙起眉:“邬闻和钱道长,他们去老槐树那找你们了,没碰面吗?”
宿宏摇头,楚时意安静了会,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村民没有为难你?”
“这个说来奇怪,它们起初确实是想抓我们的,连刀都擦好了。”宿宏将门推开一条缝,老槐树的方向依然亮着火光,是那些村民点的火把。他收回视线,道,“但听到广播播报身份后,它们就没有围着我们了。”
储渐猜测:“或许,是因为队长答应了村长的要求。”
“大概是。”邱醺道。
村长的要求果然不是在商量。答应就暂时能活,不答应就处死,相当霸道。现在他们成了「斧人」,虽然危险,却能暂时留住村子借机行事,无论是找线索,还是和村民村长交流,都比其他身份方便许多。所谓福祸相依,大概就是如此。
宿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楚兄弟。虽然我没见到他们俩,但我离开的时候,好像看见村长抓了个人,那些村民围在一起欢呼跳舞,架着那人要送去树台行‘断首礼’,几乎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去观礼了。我担心老板这边的情况,就没有多看……会不会是邬小兄弟和钱道长?”
宿宏最后一句询问楚时意,本是听听他怎么想,却半晌没得到回应。仔细一瞧,才发现楚时意微皱着眉,盯着某处出神,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
许小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透过那扇被宿宏推开些许的木门缝隙,小院里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站得笔直,面朝着槐树方向张望,还有一个穿着西装,一手插兜,叼着烟靠在木栅栏上,光线昏暗,烟雾飘散,看不清面容。
许小玄顿了顿:“哥?”
“……”
楚时意恍然惊醒,揉了揉眉心:“啊,不好意思,我想起些事走神了……邱老板,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是谁,是你队伍里的吗?”
邱醺也朝院子里看了眼,罗万慕两人隔了七八米,站着岗。她点头道:“是,一个是上一站「红字书」加入的,还有一个是老宏刚捡回来的。怎么了?”
楚时意沉声道:“右边那个叫什么名字?”
“他……”邱醺想了想,道,“叫罗万慕,家里是开公司的,具体情况没透露。这人是我们上一站遇见的,我看他能力不错,又没团队,就带上了。怎么,你认识他吗?”
罗万慕。
这下确认了,真没认错。那张有些模糊的脸浮现在眼前,楚时意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叹道:“说来话长……我确实认识他。罗万慕此人,算是个有点小聪明也有一定能力,却绝不可深交的人。比较……”
罗万慕毕竟还是邱醺队伍里的人,而且过去的时间太久,他也不知道如今的罗万慕是什么样了。楚时意委婉了一下措辞:“比较以自我为中心,欺软怕硬。虽然都是我个人的看法,但你们多注意点,小心总没坏处。”
邱醺能当上老板,自然不是傻瓜,让他们两人在外面等着就说明了这一点,楚时意点到即止,没有多说。邱醺点头道:“我会注意。”
宿宏问:“楚兄弟,你们这是分配到了哪个阵营?为什么要躲在下面?”
“这个……”
时间紧迫,他们还要去老槐树那边,看看被抓到的人是不是邬闻和钱三浮。楚时意便简明扼要地对他说明了情况。
许小玄听了几句,扶着木门,目光落在院子里两人身上。
叫罗万慕的青年倚着木桩,单手插兜,指间一点微弱的红光明灭不定,薄烟飘散。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他周身一派蔑视与冷淡之态,混着一种极其别扭的阴冷,让人总觉得他在算计什么。
许小玄扶着门框的指节微微弯曲。
院外,罗万慕随意丢下燃烧了半截的烟,抬脚将那一点红光踩进泥里,拧眉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