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攸恰好回来,假装没瞧见他泛红的眼眶,笑道:“兄长,再喝几杯?”
裴庭掐着自己的掌心:“衙门有公务,不多留了,兄长祝你,新婚愉快,往后和和美美。”
裴攸大喜着送他出门。
裴庭看他走远了,再也站不住,石曲扶着他:“郎君这是喝多了?”
裴庭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双手发颤着打开......
右边写着:长风破浪,江月随行,是她赠给他的臂搁上刻的文字,左边是健陀罗语,她从前写给他看过,是蜜塔,是心肝儿的意思。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裴庭浑身虚浮,跪倒在地,石曲拼命去扶,也怎么也扶不起他,哭道:“郎君,郎君,您保重身子,要是小娘子还活着......”
裴庭拿出腰间令牌:“去调人,到这儿汇合。”
石曲接过腰牌,心头暗探。郎君从前做官,身边不过几个亲随,行事磊落坦荡。自小娘子没了,他彻底变了模样,身边围了一堆幕僚、暗卫,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行事渐渐冷冽狠绝起来。
裴攸回耳房,把谢瑶口中的布条抽出来:“该你履约了。”
他甚至不待谢瑶回答,便对一边的嬷嬷道:“晚间伺候她沐浴。”
嬷嬷们扶着谢瑶进了浴桶,她们一早得了赏钱,一个个喜笑颜开,拿帕子帮她擦身。
谢瑶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弄。嬷嬷们为她洗过,又扶她起来,为她换上一身大红软绸寝衣,道:“小娘子大喜。”
知道她瞧不见,又开始说这寝衣上绣了鸳鸯戏水图案,十分精美华丽。
另一个嬷嬷端着妆奁来为她理妆,看了看她的脸,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她这会刚沐浴过,面容姣好白皙,天鹅般的颈子修长纤细,脖子上还有一处胎记,更多了几分妩媚的风情,最后只替她描了眉。
那人的脚步声传来。
谢瑶面色平静,心里却越跳越快,她相信,只要他能看到,就一定会警觉。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或许那张纸被风吹走了,或许他压根就没有低头看,又或许,那张纸被裴攸看到收走了。
裴攸进来,屋里已经布置好了,两根红烛燃着,帐子被褥都换成了大红的,她也穿了红寝衣坐在床边,说不出的惊艳。
嬷嬷笑着递上合卺酒。
裴攸将一杯放到她手里:“这是合卺酒。”
两人交杯喝下。
裴攸手掌向后摆了摆,屋内人都退下后,他开始解她盘扣。
谢瑶抓住他手:“还没入夜吧?”
裴攸手上动作不停:“有什么分别,你就当入夜了。”反正她也瞧不见。
谢瑶躲着:“你让我适应会。”
裴攸抓她手,来解自己衣衫:“我知你现在不愿,但这是你提出的交易。”他就要让她,覆水难收,再无回头之路。
谢瑶缩回手。
裴攸笑:“怎么?从前,没替他脱过衣衫吗?”他自解了束带,捧着她脸:“你放心,我不会比他差。”
谢瑶抓他脸上,趁他吃痛的瞬间,起身便逃,没两步就跌倒在地,掌心擦出血来。
裴攸擦了擦脸上的血珠,笑意褪去,“你想在这?也行。”好言好语她不听,非要惹他生气。
谢瑶趴在地上:“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裴攸将她抱到榻上:“那我可舍不得,我把你当祖宗。”
俯身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失了最后的耐心,手已探入她衣襟:“没什么的,你试一回就知道了,我只是运气差,比他晚遇见你。”
谢瑶泪流不止,剧烈挣扎:“你滚,你滚,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裴攸与她撕扯着,刚扯住她束腰,身子便一僵,倒在床上没了声响,谢瑶睁大眼,也昏睡过去。
裴庭拨开帘帐,横刀于裴攸颈前,血珠滚出,手上青筋跳动,闭上眼,又将匕首撤回来,抱起谢瑶,用大氅裹住她,在她苍白憔悴的面颊上亲了亲。
石曲看着郎君怀里抱着的人,大惊:“郎君,她是......?”
裴庭扫他一眼:“噤声,我怀里的,是裴攸后院的一个姬妾,因我看中了,便夺了过来。”
石曲愣着点头应下。
裴庭将她带回家,替她盖好被子,请府里的周大夫来诊脉。
周大夫隔着帘子诊过脉,退到外间,道:“她眼睛无事,应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失明,往后若是能心境平和、日日欢喜,说不定还有好的可能。”
裴庭还想细问,一道闪电劈下,接着便是炸雷。
他顾不得多问,转回内室,谢瑶已坐了起来,捂着耳朵,空茫的眸子满是惊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在哪,又要面临什么命运。
她从前向来是朝气蓬勃、眉眼带笑,从未有过这么柔弱无依、惊慌失措的神情。
裴庭紧紧抱住她,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她发顶。
只这一抱,她便知,是他,他来了。
她嚎啕大哭:“我恨你,我恨你......”为何不早来找她,为何让她在那片漆黑冰冷中挣扎那么久。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哭到浑身无力,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