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着急:“这样太轻了,得再用些力才行,”覆上他的手,“来,我帮你一同握着药杵。”
裴庭微弓腰背,掩住自己的不适。
谢瑶立马察觉。她本是无意,却又成功调戏到他,因此更起了坏心,手掌从上到下地滑过药杵:“你看这个药杵,可是很实用的东西。它可以轻轻地磨,也可以重重地捣,郎君,不是最会吗?”
裴庭猛地松开手,一把扔下药杵,留谢瑶在廊下笑得直不起身来。
她笑到肚子疼,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裴庭一直站在卧房的窗边,隔着一层窗纱看她。
“郎君,为何走了?身子不舒服吗?”
裴庭勾唇:“瑶瑶,你养的那筐蚕,有两条已经死了。”
“什么?”
蚕结茧前本就虚弱,若是桑叶不足或是受了惊,确实容易死掉。
进了屋,她直奔桌案上的蚕篮,里面有几条蚕,身子泛黄透亮,趴在桑叶上一动不动,还有一条已经吐出几缕银丝,把自己半裹在了里面,都活得好好的。
谢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室内突然一暗,裴庭拉上所有窗帘,连缝隙都遮得严严实实。
谢瑶暗道不妙,转身就想往门外逃。
他堵在门口,她刚迈出两步,就被他揽住腰。他手臂力道极大,轻轻便将她扔到圈椅上。
圈椅上垫着被褥,像是谁早料到这么一遭,特意准备好的。
“大白天,你又疯?”
裴庭:“大白天,就不用夜明珠了。”
他一只腿便压住她,她眼睁睁看他解束腰,挣脱不动。
裴庭从她小臂直亲到肩头,哄她:“你中午喝了两碗鹿肉羹,温补燥性,身子怎能不热?解了燥气,晚上才能睡个好觉。”
谢瑶:“你也吃了不少鹿肉,怎么不见你燥得慌?”
裴庭便结结实实地让她感受了一番他的燥意。
谢瑶解了燥,浑身松快,果然觉得有些困,又睡了半个时辰左右。
裴庭在炕桌上看书,见她醒来,道:“许璋带你姐姐回来了,正在厨房片鱼。”
谢瑶先前对许璋的那点埋怨消了,边穿衣边道:“许少卿的手艺,等会有口福了。真没想到,这福气落在我姐姐身上了。”
裴庭凝她:“你怎么不说说,嫁给我,有什么福气?”
谢瑶瞥了眼已被他收拾好的圈椅,嫁给他也很有福气,只是福气都在床榻上。
两人携手走出卧房,刚到水月阁外,便闻到一股鲜香。
“琬儿说想吃在益州尝过的暖锅,” 许璋笑道:“夏日吃这个是热了些,但配着冰饮,也别有滋味。我也是第一次做,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琬朝谢琬挤眼,谢琬被她看得脸红,嗔她一眼。
屋内正欢声笑语,门却被人嘭地一声推开。
卢湛闯进来,大马金刀地往空椅上一坐,指着自己的左眼,脑袋左右转着:“裴兄,许兄,你们瞧瞧!快瞧瞧这是什么!”
谢瑶看着他乌青的眼眶:“谁把你打成这样?”
裴庭早已见怪不怪:“吃饭,别理他。”
“还能有谁!”卢湛满脸委屈:“我不过是去天香楼转一圈,就看看娇娇,什么都没做!她倒好,冲进去把娇娇的屋子砸个稀巴烂!临走还赏我一拳,把我打成这副模样!天香楼还追着我要银子!”
谢瑶嗤笑:“你活该。”
卢湛被噎了一下,眼巴巴看向裴庭:“裴兄,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县衙!我非要休了那个母夜叉!”
裴庭头也不抬:“我明日天不亮就得入宫当值,抽不出空。”
卢湛不死心,又转向一旁的许璋,双手合十作揖:“许兄,你陪我去!你最是仗义!”
许璋望望屋顶:“明日一早,鸿胪寺要引着各国使者演练朝贺礼仪,我不得闲。”
卢湛看着许璋夹了块涮肉,放进谢琬碗里,谢琬安然吃下。心头猛地一酸,瞬间就想明白了。
谢家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最后竟被他两个好兄弟一人一个,偏偏他自己,娶回来的却是个能把他揍得乌眼青的母夜叉!
卢湛悲从中来,抱住脑袋,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门外传来通禀声:“沈娘子求见。”
沈娘子三个字入耳,卢湛哐当一声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顾不上疼,扑到谢瑶脚边哀求:“千万不能让她进来啊!求你了!”
谢瑶偏要起身,亲自去开门。她想看看,能把卢湛吓得魂飞魄散的母夜叉,究竟是什么模样。
门外站着的女子却让她愣了一下。沈娘子身量纤纤,比她矮半头,穿着一身浅紫襦裙,肌肤白皙,娇娇弱弱。
见了谢瑶,她敛衽屈膝:“玉漱真人安好。”
谢瑶回过神,侧身让她进来,添了两幅碗筷,让卢湛和沈娘子一同用膳。
沈娘子落座后,见卢湛僵着身子,夹了一块鱼片,吹了吹热气,才放进他碗里:“夫君尝尝,这鱼肉就得刚熟的时候吃。”
卢湛一个哆嗦,筷子险些掉在桌上:“你......你吃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沈娘子愈发柔顺:“夫君是天,奴家身为妻子,侍奉夫君本就是分内之事,这个道理,奴家自幼便懂。”
她一派温婉贤妻模样,席上几人看在眼里,纷纷向卢湛投去谴责的目光。
卢湛想辩解几句,想说她砸天香楼时的凶悍,想说她挥拳时的利落,想说眼前的她全是装的!可谁会信呢?一肚子苦水无处倒,憋得脸色通红。
吃完暖锅,许璋携着谢琬先一步告辞。
卢湛见状,想去扶沈娘子,刚碰到她衣袖,又赶紧缩回去。
两人走远,谢瑶还扒着门框望着沈娘子的背影,感叹:“她身量娇小,性子却厉害,真是可爱得紧。”
裴庭瞥她一眼,幸而她也爱瞧女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