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膳,裴庭神色如常,给她斟了一杯清茶,递到她手边。
谢瑶看着他执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有力,不仅会拆螃蟹,还能把她也拆得分崩离析。
裴庭将茶杯又往前递了半分,唇角勾起,看来她能安分几日了。
“多做些衣裳。”他昨夜顺手用那件兜衣擦手了。
“......知道了。”谢瑶暗暗发誓,再也不在夜里招惹他了。他有的是法子奈何她。譬如,将她那些过分的好奇,变本加厉地反用在她自己的身上。
几日后正午,日头都爬得老高了,谢瑶还赖在床上,冷不防被人一把拽着胳膊拉起来。
谢琬站在床边,急道:“你今日为何不去书肆?”
谢瑶揉眼:“怎么?书肆出岔子了?”
谢琬挨着床沿坐下,踌躇半晌才道:“我有急事跟你说,在书肆等你半天了。”
谢瑶支棱起精神,坐直,听她把话说完,果然是大事!
另一边,茶楼雅间里,裴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中午的,许璋跟失了魂似的,硬把他从衙门拽到这儿,说有天大的事攥在手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完许璋的话,他也很是吃惊:“你和三娘子已经......?”
许璋捂着头:“你知道的,上回谢家小郎君周岁宴上,我向琬娘表明心意,她拒了我。这几日我就靠喝酒麻痹自己,昨夜去宫里赴宴,竟拿错酒杯,里面不知掺了什么助兴的药......我浑身发沉地出来,偏被她看见,她瞧我不适,追上来问,还跟着我上了马车......”
他自我厌弃道:“我现在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与此同时,谢瑶房内,她脸色沉了几分:“阿姊,他没有仗着中药胁迫你,或是故意装可怜让你心软吧?”
谢琬脸颊涨得通红,避开她的目光,小声道:“没有,他那时神智都乱了,还含糊着让我走,催我下车......”
谢瑶松了口气。
雅间里,许璋还在揪着自己懊悔:“我让她走,让她下车,可她倒了杯茶来递我......”
他狠狠捶了下桌子:“裴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卑鄙?别说她已拒绝我,就算她心悦我,成婚前我也绝不该做这样的事!你定然有定力,绝不会在婚前如此吧?”
裴庭轻咳两声,掩去不自在,硬着头皮应道:“那是自然,我断不会做这等事。”
话落又补了句实在的,“但事已至此,你是男人,要主动负起责任。”
许璋更痛苦了,脑袋抵着桌沿:“事后我就跟她求婚,让她嫁给我,可她不肯。”
“你不愿意嫁给他?”谢瑶坐在床沿,满脸不解。
谢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唉,我现在脑子还是胀的。”
前几日,城里的消暑宴、郊外的马球赛,许璋总借着各式由头,凑在她左右,便是谢琬再迟钝,也把他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她对许璋,肯定不是讨厌。他为人能干,做事又透着股踏实劲儿,可那份喜欢,却半分也无。更要紧的是,经了从前的事,谢琬总觉得心被封了起来,再难对哪个男人动心。
既无意,便断断不能吊着人家。
那日谢宴周岁宴后,她便寻了个僻静处,把话说开:“许大人,你的心意我懂,只是我,怕是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许璋愣在原地,看不出是失落还是怔忡,半晌没出声。后来,他便再也没托谢瑶安排那些相聚的场合,连书肆也来得少了。
“昨夜那事儿,糊里糊涂就发生了。我见他难受,给他倒了杯茶,他神智恍惚,拽住我的手腕......我一个不稳,就朝他怀里跌去,到最后,我也没真的拒绝他。”
谢瑶扶额,头疼:“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谢琬决绝道:“我对他没感觉,就当这事是场意外,翻篇了,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楼里,许璋已经喝多了,眼眶通红地望着裴庭:“这事都出了,她还是不愿嫁我,你说我该怎么办?现在,我一刻都放不下她。”
裴庭默然。谢瑶和谢琬还真是姐妹。当年谢瑶睡了他之后,不也晾着他好几天,连山房的窗户都钉死了。
便拍拍许璋的肩膀,鼓励道:“守得云开见月明,急不来。”
谢瑶重新靠回床头,问谢琬:“那往后呢?你再也不愿成婚了?”
其实谢家人都盼着谢琬能再寻个好归宿,可谁都知道她的心结,没人敢在她面前催婚。
谢琬叹气:“我不打算再成婚。男人也就那样,不管刚开始对你多好,把你捧得有多高,到最后,总归是本性毕露。”
谢瑶握着她的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是被从前的事伤怕了,可到底该劝她放下,还是顺着她的心意?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建议才好。
谢琬又脸红:“怪得很......昨夜在马车上,我背上一阵酥麻,竟连力气都卸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发慌,浑身不对劲,全靠着一股硬撑的意志才压下去。
谢瑶也不好问她从前跟杨文希是怎么回事,只能凑到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和谢琬讨论这些。
谢琬听完,眼睛睁大,惊讶地望她,“你是说......女子也会有那种感觉?”
谢瑶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谢琬追着问:“那你......你也有过?”
谢瑶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犯不着交流这种事的经验。更何况她们不是。
可看她这样子,还是得说明白,便含糊道:“他......他凶的时候,能把我眼泪逼出来。”
谢琬果然没有领会,皱眉道:“谁?裴大人吗?他对你很凶?你别怕,告诉我,家里为你做主!”
谢瑶望着她一脸担忧的模样,无奈地静了片刻。
谢琬愣了愣,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才后知后觉,猛地别过脸,连耳根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