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五国派出使团来西京参加朝贺,近几日,满京城最繁忙的莫过于鸿胪寺。许璋先是将各国使者妥帖安置在通化坊,备齐日常所需,再逐一教习跪拜礼仪。
裴庭提调朝贺事宜,典仪不过三个时辰,可事先须得确保礼仪周全、贡品合矩,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楼兰使者阿史那勉强学通礼仪,拽着许璋,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见对方茫然不解,手脚并用地急切比划。
裴庭:“译者呢?”
按理,楼兰语译者此刻应在一旁。
许璋无奈:“译者父亲昨日病故,归乡丁忧去了,鸿胪寺已加急寻访新译者,暂未寻得合适人选。”
阿史那见无人应答,又拽过鸿胪寺另一位官员,双手急促拍打。
谢瑶本是跟着过来看热闹,静立旁听片刻,见裴庭蹙眉,上前道:“我会说健陀罗语,可代为传译。”
阿史那眼中一亮,转向谢瑶,叽里呱啦地说完一通话,让她译给众人。
谢瑶转向裴庭:“他说,来西京前,楼兰境内遭逢大沙暴,国主请求大雍支援,赈灾药物是否已送达。”
裴庭凝眸望她,回道:“安西都护府月前已将灾情奏禀陛下,药物、棉布早已调拨送去,楼兰灾情已稳,请他安心。”
谢瑶如实译与阿史那,他听罢长舒一口气,又问:“方才学的礼仪我又忘了,可否再教我一遍?”
许璋唤来鸿胪寺吏员,重新为他讲授礼仪。
礼仪学完,阿史那又提及楼兰商队与大雍边军起了摩擦,国主亲致书信,欲在朝贺前呈给陛下致歉。
谢瑶翻阅过后,确认是诚心致歉之语,并无不妥,才递予裴庭。
裴庭颔首:“将这封信译出来。”
谢瑶一边译信,一边与阿史那对答,又将许璋叮嘱的朝贺事宜一一传告于他。待阿史那没有问题了,天都快黑了。
马车平稳前行,裴庭拍拍自己的腿:“抱抱。”
谢瑶别扭地侧身坐上,眼神警惕:“你这眼神不对劲。”她心里算着日子,今晚他就不当和尚了。
裴庭凑近她耳边:“瑶瑶,楼兰话里,若要唤心上人,该怎么说?”
谢瑶想了想:“健陀罗语发音是蜜塔,意为珍宝,形容自己的挚爱之人,但又带着点戏谑劲儿,就跟我们汉人说的心肝儿差不多。”
裴庭跟着她学了一遍:“瑶瑶便是我的蜜塔。”
谢瑶逗他:“那你用汉人的话这样唤我一次。”
裴庭但笑不语,撩开车帘看向窗外。
就知道他说不出口。
谢瑶:“记得我小时候在西域,楼兰国不愿臣服,截杀汉使,控制丝路水源,掠夺商队。短短十年时间,他们已这般谨小慎微,国主竟会为商队的一点摩擦,亲自修书致歉。”
裴庭放下车帘:“陛下当年派勇士千里赴宴,斩杀旧王,另立新王,何况我大雍国力日渐强盛,他们当然审时度势,不敢硬碰硬。”
沉默片刻,裴庭道:“瑶瑶,你真会想着,向陛下复仇吗?”
谢瑶:“若我说会,你待如何?”
裴庭:“我会阻止你,不让你干这种傻事。”
死了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仇恨,不值得搭上自己性命。她是裴家儿媳,裴家也不允许她做这样冒险的事。
谢瑶思索片刻:“是爹爹和阿舅,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往事。那可是九五之尊,我何必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以卵击石呢?”
裴庭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想她起报仇的念头。他已娶了她,待他正式成了尚书,就为她请封郡夫人的诰命,等她再长大点,便为他生两个孩儿......
想着想着,心头火热起来。
低下头,唇碰了碰她柔嫩的耳垂:“往后我们有了孩儿,叫什么名字?”
谢瑶想起谢宴那肉嘟嘟的样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那你倒是给我呀。”
裴庭低笑,有些满足的味道,将她揽得更紧些,却摇了摇头:“不急,再等两年。”
成婚后的日子,是他自打出生以来,从未领略过的安宁与畅意。他想和她一起,再品味得久一些。
一路缠磨到家门口,唇齿才分开彼此。
芍药见他们回来,就要传膳,谢瑶摆手:“我换身外衣。”
裴庭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跟着进去,顺手关上卧房隔间的门。
谢瑶走到屏风后面,要系裙子,一双手便从身后覆上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她已经习惯他事事照料,便张开双臂,任由他为自己披上袖袍,“等会去水池边用饭,敞亮又凉快。”
身后人气息渐沉,待谢瑶察觉不对时,已被他钳住腰身,后背贴紧滚烫的胸膛,刚要转头,下颌便被他扣住按回。
屏风受力,轻轻一晃。
隔间内光线幽暗,只余衣料摩挲的细响与压抑的轻.喘。
空了八日,他没折腾片刻,便按着她在墙上的手,力道渐渐卸了。
谢瑶这才有机会瞥自己一眼,诃子一边的系带松脱,裙子在腰间揉成一团,绫裤和中裤现在还堆在脚边。
片刻静止后,他很快把自己的下袍收拾好,将她抱起,转到一旁用于更衣的贵妃榻上,让她面对他坐着。
谢瑶没好气:“刚换的衣衫,又得重新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