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琬从房间出来，看见甲板上两个男人对坐饮酒，没多留，转身回房。

从许璋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她出来又进去，沉默片刻，道：“所以裴兄，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应该重新开始？”

“我觉得你是应该重新开始。”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气多了。”

男人之间的谈话就这么简短地结束了。裴庭推门，谢瑶已经累得睡着了，察觉他上床来，往他怀里拱了拱，靠进她依赖的体温里。

西京，日头刚落下，裴庭走在许璋身侧，一脸沉郁。有些话，他实在磨不开脸面说透。

自回了西京，许璋便像块膏药似的黏上他，每日都要同去谢瑶的书肆。他心里门儿清，这人哪有那般嗜书如命？

更不用说昨日，谢瑶将刻坊搬到安乐坊后，原来的地方全部拓为书肆店面，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典籍。

她又发现一个难题，如何快速地找到这些书？于是，她便想去秘书省，看看那些藏书都是按什么办法索引的？

许璋调任鸿胪寺少卿，早不在秘书省当值，昨日特意跑回秘书省，殷勤地接待了谢瑶和谢琬，身上那袍子，一看就是簇新的。这样孔雀开屏的行径，他自己从前也没少对谢瑶做，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许璋的心思。

自打他与谢瑶成婚后，便是卢湛那般不着调的性子，也懂得避嫌，不肯往谢瑶跟前凑。偏生许璋，他这又是何苦来哉？他想重新开始，难道还能把主意打到谢瑶身上吗？

裴庭冷眼看着，许璋一进书肆，手脚比店里的伙计还麻利。先快步上前，把昨夜被风刮倒的招牌扶得端端正正，又叫上两个护院，把没钉完的木架子拾掇妥当。

堂堂鸿胪寺少卿，竟跑到她的书肆里当仆役，他就这般乐意讨好她？

于是，署理户部的裴庭，接过刘掌事递来的账册，一边算账，一边把自己的好友兼假想情敌许璋腹诽了一百遍。

许璋总算钉完木架子，拍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吞吞吐吐道：“裴兄，有句话，我憋了些时日，想跟你说。”

裴庭脸色更冷，他能猜到许璋要说什么。无非是那套混账话，不管是坦白还是求成全，他半个字都不想听。

许璋犹豫片刻，将将开口：“我心悦......”

“不必说了。”裴庭冷声打断：“那是绝无可能的事，你自己在心里慢慢消化。”

许璋急了：“绝无可能？连试都没试，你凭什么断言？”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裴庭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进了多少水，“你觉得可能？我会点头同意？”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试一试！”许璋也来了犟脾气：“再者说，这事的关键，是她的心意，与你同不同意，本就无甚干系！”

裴庭攥紧账册。

许璋更不悦：“我原本想着，你与谢纶交好，正好替我引荐一二。我将来若要向琬娘提亲，总得知会她兄长，提前结交才是道理。我这话还没说出口，你倒先一口回绝。裴兄，咱们还算不算朋友？”

裴庭一肚子质问卡在喉咙：“合着你这几日鞍前马后，是惦记着谢家三娘子？”

许璋一脸莫名：“那不然呢？我还能惦记谁？”

裴庭按着额角，又气又笑地看了许璋半晌。自己方才那通怒火，全是瞎烧了。

“你心悦三娘子，便大大方方说，为何借着来书肆的由头绕圈子？”

许璋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没摸清琬娘的心思，怕唐突她么？想着先在书肆多走动走动，让琬娘先习惯我的存在，日后开口也不显得突兀，再托你从中跟谢家说和一二，总稳妥些。”

说完，他近乎黏人地看着裴庭：“裴兄，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你总该帮我一把，至少让我在谢纶跟前留个可靠的好印象。”

裴庭缓声道：“我定然是帮的。只是谢纶那里再好说话，也抵不过三娘子自己的心意。若她也对你动心，谢家那里，都好说。”

这事，他可是有实打实的经验。当年他求娶谢瑶，不正是凭着心上人一片情意，才披荆斩棘过了谢都督那道关么？

晚间，他先把谢瑶好好伺候了一番，待她气息渐平，才松了她，让汗湿鬓发的人儿半倚在自己肩头，“白日里许璋来书肆，倒闹了场笑话。”

谢瑶浑身软绵，眼皮阖着，手臂在他腰间摩挲，闻言只懒洋洋“嗯”了声。

裴庭低头，亲亲她的额角：“他总黏着我往书肆跑，不是冲别的，是惦记着你阿姊。”

谢瑶这才抬眼，惊讶道：“啊？许大人喜欢我阿姊？”

裴庭将人翻上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瑶瑶，你觉得，这两人能成吗？”

谢瑶支起身子：“许大人人才是好的，只是从前跟杨文希那事，姐姐心里的结没解开，只怕不会轻易再对男人动心。”

她这样子，身前的并蒂莲/苞恰好落入他眼底，瞧得一清二楚。

他眸色发暗，又翻身将她按回榻上。方才堪堪分开的两处，借着未散的余温，严.丝.合.缝地缠在一处。

“我困了。”

“明日一同去给阿瑶庆生。瑶瑶再给郎君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