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和尚接口道:“小的张道缘……”
两人原是修道的同门师兄弟,由于心术不正,屡犯教规,被逐出门墙,做了拐子。为掩众人耳目,将头发剃去,扮作和尚。
“小的一时懵懂,做错了事,求祖宗爷慈悲,放小的一条生路。”两人跪在地下哀求。
少年本就不好管闲事,此刻也只当这二人是寻常拐子,便无意深究细问。回身取下先前瘦和尚发出的毒镖,扔在二人面前:“自尽可留全尸,免我动手。否则,骨销魂散。”
瘦和尚一听这话,吓得手脚乱抖:“祖宗爷,祖宗爷,小的给你老人家磕头。求祖宗爷饶我这条命,日后我必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
“你不必多说,我是向例不留活口的。你少活几年罢。”少年走到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正是星斗落尽,太阳未出之时。
瘦和尚还要求饶,忽觉胸前作痒,将衣襟扯开一看,心口赫然趴着一只蝎子。
“啊!”瘦和尚叫了一声,便两眼发直,不言语了。
胖和尚拿手推了推瘦和尚,哪知他只轻轻一推,瘦和尚便倒在地下,七窍流血,当场气绝。
少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背对着香案,向门外张望。
胖和尚眼珠一转,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将身立起,往后殿跑去。
少年一声冷笑:“想走?焉能由得了你。”
胖和尚闻言,扭头一看,少年掌心忽然放出异彩。
那异彩由少年掌心飞出,疾如流星,直向他射来。
“噗”的一声响。
胖和尚低头看见自己的身子还在向后殿跑去,只是那身子上已没了脑袋,鲜血从颈腔子里喷涌而出,将他的脑袋顶在半空转动。
胖和尚眨眨眼,张着嘴,无声地道:“好……好快的刀!”
那异彩又回到了少年掌中。
是一片薄薄的银刃。一点血也没沾。
少年走到香案前,取过吕祖座下神灯,将灯油四处泼洒后,捧了一盏烛火径到门外,把灯盏往殿内轻轻一抛,刹那间火光冲天,烈焰腾腾。
忽听檐上“咯喳”一响,落下一片瓦来,掉在丹墀里。少年浑不在意,信步出了庙门。
洛清城东门。
天有巳正,宁无恤坐在道旁茶棚,张望行路之人。猛然听见城外一片声喧,众人喊嚷。着金六两去打听回来说一夜之间,火烧吕祖庙,烧得片瓦无存,尺木不剩。
想到游方就是在吕祖庙被拐子绑走,宁无恤心头突突乱跳:“我前些日子梦见一只虾蟆大如床,将我驮了去,这梦莫不是应在游方身上了?”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身后有人答话:“公子,差一点你我主仆二人不能相见。”
宁无恤回头一瞧,是一个浑身破烂的小童,面目肮脏,辨不出模样,可这声音他却是认得的。
“游方!”宁无恤抚着游方双肩,满眼心疼,“你为何这样狼狈?你方才说差一点不能相见,这当中是怎样一段事?你且慢慢说来。”拉着游方在茶棚底下坐了。
金六两把茶碗递给游方,急道:“是呀,这话从哪里说起?”
游方吞了半碗茶水,还未开口,眼里先滚出几颗热泪,沿着面颊滑落,在两颊留下了两道灰白的痕迹。
“昨日那拐子将我捆了扛走,路上拿块帕子往我脸上一抹,我就睡过去了……”
醒来发现身在吕祖庙大殿,殿上热浪翻腾,火光迸溅,就连那拐子身上的衣衫也烧着了。拐子全副心神都注在火上,他趁乱奔逃,跑了一夜,故此脸也熏黑了,衣也烧毁了,鞋也磨破了。
“那拐子行为不端,已然遭报。只是可怜你,受这样累。”宁无恤拿帕子沾着茶水给游方擦脸,知道他这一夜未进饮食,难免腹中饥渴。自己心里一想,也不必特特回玉府吃饭,就便在街口寻一家酒楼饭铺,要一碗笋汤,一碟咸水鸭子,一盘葱炒虾,让游方进些饮食就得了。此时鲈鱼正肥,若店中有鲈鱼,他就再要一个鲈鱼脍,没有也无妨。想罢,带着两个小童,来到十字街。
街市上买卖铺户不少。路北有一座酒楼,字号是同升,挂着酒幌子,两旁抱柱上有对联,上写“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楼里刀勺乱响,过卖传菜。
酒楼门口,站着店伙计,老远冲宁无恤点点头,仿佛相识一般,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