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和尚上前查看,说话之人已从碑后走出,幽幽叹息道:“真是叫我好等。”
声音是稚童的声音,形貌却不是稚童的形貌。
胖和尚打眼一看,出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面庞皎若寒月,双眸澄如秋潭,只是神情狂傲轻佻,眼底不时闪过一抹狠戾。一头长发松松挽在背后,将散未散。当中杂着几绺小辫,缀了许多精致小巧的银饰和宝石。两耳挂一副猫儿眼银吊坠,直垂到肩。
身上黑衣走银线,掐银边,五色丝线绣的花卉虫鱼遍布周身。项上戴一只如意云头长命锁,银链银铃,锁下坠一溜蝴蝶银片,薄如蝉翼,风吹摆动,翩然若飞。左腕戴一只嵌红玛瑙的银手镯,右腕缠了一条小青蛇,正竖起脑袋,“嘶嘶”地吐信子。
少年拿手指逗弄着腕上的小青蛇,一面逼近,一面开口道:“遇上我,算你们今日背时。”说话时,已由小儿声口一转而变为少年嗓音。
两个和尚相视一眼,唬得直往后退。胖和尚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少年微微摇头道:“好笑,你将我掳到此地,却来问我是什么人?我倒要先问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瘦和尚瞧出了一些端倪,拉住胖和尚的袖口,附耳低声道:“师兄,你瞧他一身苗疆服色,必是私入中原的蛮族之人。今日你捉的那个小子,恐怕就是他用苗疆邪术幻化而成。”
少年耳力极佳,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嗤笑道:“邪术?不过是缩骨、易容,这些寻常的把戏。怎么,你们中原没有?”
“寻常把戏?”瘦和尚双手拢在袖里,目露杀机,“好大的口气!小子你有多大来历?”
“凭你两个小辈,也配知道我的来历?”少年说着话,轻轻拍了拍小青蛇的脑袋,小青蛇便将脑袋压低,顺着少年的手腕钻入袖中,只微微露出一截蛇尾,紧贴着少年的手背。
胖和尚见他年纪轻轻,口气却如此狂妄,心中好不着恼,当即厉声骂道:“小子,你这是在找死!”话音未绝,只见一旁的瘦和尚袍袖耸动,两手一翻,扔出几支毒镖。
少年早有防备,一闪身,已然来到瘦和尚面前,“啪”的一声,打了瘦和尚一个响风巴掌。少年力道不小,瘦和尚冷不防挨了这一掌,脚步踉跄,摔在地下,口鼻鲜血直流。
胖和尚见状,两道浓眉一立,抡起拳头朝少年面门砸去:“你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少年脸上带笑,笑容透着一丝邪气:“秃葫芦头,只有嘴上的功夫厉害。”身形一起,避过胖和尚袭来的拳头。
胖和尚拳力甚猛,一拳砸在吕祖像上,将吕祖像击得粉碎。
“我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胖和尚右臂一举,张爪如箕,去抓少年的肩头。
瘦和尚以为得势,高声叫道:“小子,你要知时达务,跪在地下,给我们磕三个头,叫我们三声祖宗,兴许我师兄还能饶你不死。”
“这有何难?”少年不知几时来到瘦和尚身后,揪住他两个耳朵,狠狠往下一拉,“我叫你三声孙子。”
“这还了得?”瘦和尚嚷道,“师兄,咱们把这小子拿住,活埋了!”
胖和尚一瞧,恨不得立时便将少年拿住,千刀万剐,方出他胸中之气:“小子,你今日要想活命,势比登天还难!”
“巧了,我正不愿意活着呢。你若能取我的命,我还得谢谢你。”少年神色不变,双肩微错,左臂一转一收,已将胖和尚的脉门扣住,轻轻一扭,只听胖和尚一声惨叫,右腕已被拗断。
少年却不松手,捏着胖和尚折断的右腕,顺势一甩,将胖和尚甩到瘦和尚身上。
两个和尚趴在地下,“哎哟哎哟”直叫疼。
少年笑道:“这比看猴子骑羊还有意思。”
“小兄弟,小兄弟,饶命罢!”瘦和尚由地下爬起来,倚着香案求饶。
少年目光一冷,抬脚踏在瘦和尚胸口:“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跟我呼兄唤弟?”
瘦和尚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个嘴巴:“小的说错话了。是……是祖宗、祖宗爷!求祖宗爷饶命!”
少年蹲下身,把两个和尚细细看过一遍,突然出声道:“喂!”
他这一声,实把瘦和尚吓了一跳。瘦和尚揩了揩额前冷汗,颤声道:“祖、祖宗爷,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们话,你们怎么不答?”
“祖宗爷问的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将我掳来此地?”
瘦和尚看了看胖和尚,开口道:“小的申道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