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以为我要亲自走一趟?”不胜娇把罗帕缠绕在食指上,轻轻点了点宁无恤胸膛上的伤痕,听到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我有许多旧识长居松阳城,我只需修书一封,他们自会替我到那破庙后头一探究竟。”
不胜娇离开之后,便有仆役解开宁无恤的束缚,送了吃食和伤药过来。宁无恤一面抹药,一面在心中叫苦不迭。
“忍一忍,”宁无恤轻声安慰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既然不胜娇所求的只是长生不老泉的地点,那么在她真的找到长生不老泉之前,断然不会取他性命。即便要取他的命,也不在这几日。
只要性命尚在,必有转机。
适才一番说辞乃是他胡诌之言,不久便会被不胜娇识破。过了今晚,他少不得又要遭受许多毒刑。
宁无恤望着自己那两条青紫交错的腿,鼻子一酸,眼眶又湿润起来。
“不许哭!好男儿该争气些,怎么受点皮肉之苦就轻易落泪?”宁无恤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抓在手里,忍泪道,“孩儿不孝,恐怕明年中秋不能同爹爹上后院高楼赏月了。”
倚着石壁昏昏坐了半日,宁无恤的心神方才恢复如前。他撑着两条伤腿,颤巍巍站起身,一一用手去敲、摸三面石壁,俱是坚实不可动摇。再将耳朵贴在石门之上,静听片刻,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可听得见人语声。
宁无恤悄无声息地把石门中央那一块方砖取下,透过砖洞往外窥视。
门外把守的是两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将方砖放回,宁无恤反身走到石台边,拾起地上那杆朱笔,脱下外袍,就在袍子里侧作起画来。画毕,盖了“长乐”“颐真”两方小印,拿到石门后,透过砖洞与门外二人攀谈:“两位大哥。”
“什么事?”一人凑近说话,另一人仍是挺立门外,时刻留意四下动静。
“大哥可曾听说‘花都才子’凤未白的名号?”宁无恤压低声音问。
那人斜着眼睛觑他,并不答话。
“小弟乃是帝京人氏,与凤未白互为知己。”宁无恤展开外袍,挑着画上紧要处往门外塞,让那人看得真切。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人便急不可耐地将宁无恤的外袍拽了出去。
“这是凤未白的真迹。”宁无恤煞有介事地说,神情紧张,生怕那人不识货,随意作践。
“这……确是凤未白的真迹。”那人两手捏着袍子,目光落在画作上,一时心荡神驰,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我曾奉以千金,求其一笔,却也不可得。”
另一人瞧见,也凑了过来:“俗中藏雅,神韵兼备,当真是凤未白的手笔。”
“两位大哥,”两人应声而视,宁无恤神色惨淡,戚然而语,“小弟时日无多,不忍如此精妙之作与小弟一同瘞于黄土,故欲将此作相赠,望两位大哥好生收藏。”
两人得了宁无恤的好处,又听说他是凤未白的知己,不由心头一软,道:“姑娘留你在此,意在长生不老泉,你若据实相告,事了之后,便放你归去,决不会伤了你的性命。”
宁无恤佯作大喜道:“真的么?姑娘不杀我?”
“自然是真的。”
“多谢两位大哥提点,”宁无恤脸上堆起笑,“只是小弟我面上这易容之物触及肌肤,十分难受,两位大哥可否送些器物进来,好叫小弟梳洗一番?”
两人对视一眼,粗声粗气地问他:“你要什么?”
“一盆清水、半碗米醋、一方素帕、一把匕首……”
两人知道宁无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胆小软弱,纵有匕首在手,也生不出事来,便不防备,很快将一应物件送入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