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第几日,看着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憔悴,嘴唇血色尽无,甚至于那双发亮的眼睛,现在都失了神采。
这不是他,傅莘盯着这副脆弱的面庞,反复确认,他不相信自己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是真的,反正都是骗局,无所谓真假。
这么想着,傅莘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穿过指尖,击打着脸颊,他最近睡得多醒的少,浑浑噩噩的,如果再不清醒点,他怕再也醒不过来。
多好笑,被卖了还想着帮别人数钱。
咚——
傅莘被吓了一跳,玄关的门被剧烈敲击着,足以知道来访的人脾气暴躁。
咔哒咔哒咔哒,门把手剧烈晃动着,或是入室抢劫或是仇家报复,人在危急关头总是会胡思乱想,只是傅莘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只是可惜,还没见到步文闯,还没告诉他自己私藏的宝贝。
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傅莘就这么站在客厅紧盯着门,神经极度紧绷下,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突然,门把手归于安静,傅莘心里默念着时间,数到两分钟时,他缓缓吐出了口气,刚要转身,就听到门口又是一声巨响。
吓得他刀都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很微小,他自己都听不见,可不知怎的,外面的人却听到了。
停止踹门的动作,傅莘听到一句流里流气的问好。
“小朋友,你好,我是步文闯的老板赵仔。”
“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吧,你也不想这个门被拆了吧,那样多难看。”
见里面没人应声,赵仔哼笑一声,突然用极度温柔的声音道,“看来你听不懂,那我换种说话。”
“或许,你并不想连累步文闯吧。”
心头一颤,傅莘咬了咬牙,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刚从里面开一条缝,赵仔带的人个个身材魁梧,动作还粗鲁,不等傅莘把门开全,直接从外顶开,这一个冲力,门框直接打在傅莘脑门上,后又被弹到墙上。
“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没礼貌,”赵仔叼着烟,在一群人的拥护下走进来。
“咳咳,”撞伤蔓延全身,空气也随着赵仔一行人的闯入变得污浊,傅莘觉得身体哪哪都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哎呀,连个烟味都不能闻,还拿着刀保护自己,看来步文闯把你教得很好啊。”
赵仔说话明里讽刺暗里带刀,要放以前,傅莘早就回怼过去,可现在,他只觉得平常。
或许是身体疼痛让他力气尽失,或许是因为那人是步文闯的老板。
“你有什么事吗?”
赵仔一副自家主人做派,腿交叉着翘在面前的桌子上,烟头随意在沙发上一摁,皮质沙发烫出个洞。
问题没得到回答,傅莘也没再重复,一双阴毒的眼睛蛇信子般环绕审视着他,傅莘平淡回望过去,两人都没说话,却似在交锋。
“呵,”赵仔又点了支烟,开门见山,“小朋友,离开步文闯。”
傅莘:“不要。”
“为什么不呢,你知道因为你步文闯现在在干什么吗,”赵仔饶有兴致地盯着傅莘,观察着他的神色,只要有一丝忧虑或紧张,他都觉得无比美妙。
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权力的味道多么着迷,他喜欢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但傅莘并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嘴角都没下压一瞬。
“切,没劲,”赵仔吐出个烟圈,懒懒说着步文闯的结果,“他在送命啊。”
“送命?”傅莘张了张嘴,但并没出声。
可赵仔看见了,在走进这个屋子后,他的眼睛就一直落在傅莘身上没移开过。
“没错啊,送命,”烟雾升腾中,赵仔抹了下脖子,“他为了你到处找茬干架,为的就是还清我的人情,刀剑不长眼啊,背上那么大个口子,几天不睡觉,却还在卖命。”
“可他不知道就算打完了又能怎么样,我不会放他走,这个地方只要我不松口,就没人敢收他。”
赵仔说的洋洋得意,这样的语气,处处透露着上位者得利者的不屑,“可又为了你,为了给你幸福生活,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小朋友,你的面子可真大,竟然能让他放弃拼搏的成就。”
这一番强加责任的话,让傅莘想起来秋收时麦田里的收割机,出现的时候气势汹汹,收割的时候猝不及防,冷漠,寒冷,杀人于无形,只能让残肢碎骸感受到热浪鲜血的余温。
杀伐过快,以至于他迟来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已经被套上了枷锁,被困在了他最厌恶的责任里。
见人不说话,赵仔觉得乏味,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不都说是狮子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其实我有点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步文闯做到这个地步。”
“瘦小,阴郁,病弱,跟个死人一样,一点生趣都没有,要不是步文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我还以为你是被他囚禁虐待的。”
“什么?”傅莘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