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请起。”白鸾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握住顾淑一双手，“不用家主说，白某也定会彻查此事，家主不必多礼。”

她手冰凉，一点不像在大夏天里的人，无端令白鸾想起鬼怪之说。

顾淑却很精明，一下子抓住了白鸾话里的漏洞——她只说了尽力。

“不，节度若不同意，奴家就不起来了！”

顾淑可真难缠啊，怪不得能坐上家主的位置呢。白鸾咬着后槽牙，愤愤地想。

“我同意了，只是……”白鸾敛下呼吸，好让自己语气显得平稳，“家主这般逼迫我站队，怕不是已经查出来是谁下的毒了吧？”

她直视顾淑眼睛。

顾淑先是一愣，又不禁干笑两声：“节度好聪明，这都猜到了。”

猜不到才见鬼了呢。她铺垫这么长，这么久。还遣散了灵堂附近一众下人，连随从都不肯让白鸾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顾淑终于不装了，将哭腔收起，用一种苍白到近乎冷酷的腔调问：“可是节度，你有没有想过此人既有近身我儿的本领，为何却忍到在你府上的时间动手？”

白鸾叹了口气：“又能有什么为什么呢？不过想一石二鸟罢了。”

要是她，她也会这样做的。

杀一个人，却能毁掉她这个节度同司家的信任。哪怕暂时隐忍不发，从此往后，一旦相见，就能想到二人之中横亘一条人命……

聪明的做法。

“好了，卖了这么大的关子，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想要害我们两个了吗？”

顾淑合上眼，立于花窗之下。这会儿太阳已然升起，倒是初秋的微风袭来，吹乱她额上碎发。

“虎亚。”

是虎家啊。

倒也有几分道理。

虎家作为恒州最大的家族，若不是白鸾横插一脚，这会儿怕不是已经禀告上京，顺利拿到节度的官身了吧。就连顾淑也清楚，只要司家存在一天、壮大一天，成德就终究一天不姓虎。要是这时候，有一条计谋，可以一下子帮他打倒两个人……

“证据呢？”

顾淑有些意外地瞧了白鸾一眼：“节度这是不信奴家吗？”

“非也。兹事体大，我需要证据。”

顾淑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她拍一拍手，不知何时候在外面的家丁，把一个人架到了灵堂上来。

饶是见过大世面如白鸾，只随意瞥了一眼，也倒吸了口凉气。

此人浑身上下已无一块完好的地方，鼻梁折断，眼眶空空如也，往下渗血，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已然是不行了。

就是这样，白鸾也一眼认出，这个男人便是她刚到恒州时，虎亚派来请她的人。

“他已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是虎家主派来杀我儿的人。这个证据，节度可还满意？”

那人配合顾淑的话，只不停地磕头认罪，嘴里翻来覆去不过一句“是虎家派我来的”。

“满意倒谈不上。”白鸾看着面前人，面露纠结，最后却还是说出口，“既然此人已认罪，家主便将其交于官府吧。”

“没想到节度还有一副菩萨心肠，真令人意外。”

白鸾装作没听出顾淑话里那点讥讽：“公事私仇还是分开来看比较好。”

“既然已经确定了下毒之人，家主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白某绝不阻拦。”

顾淑本就没想过白鸾帮她，如今白鸾能承诺不偏不倚，于她而言，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好，有节度这句话就够了。”顾淑这样说，随后朝往门口走去的白鸾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个拱手礼。

离开司家时，还没摸清楚状况的妘连虎一面挠头，一面问白鸾：“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白鸾站在街上等司家的轿来，百无聊赖望天。

“没什么，只是要变天了。”

半刻钟后，雨倾盆而至。

司家不惜一切代价，举全族之力对抗虎家，虎家告到白鸾这个节度跟前，被刘稀弱几句话打发走。

三月后，虎亚兵败自刎。

秋天到了，白鸾回到恒州，新修缮的节度府上桂花也开了，香气扑鼻。

园中，刘稀弱举起报告虎亚死讯的折子，状若无意问白鸾：“司家少主真的是虎亚杀的吗？”

“不重要了。”良久，白鸾立于桂花树下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