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
白鸾四人踏着皎白月光,赶路去见翼州如今的军政长官——孙驰。
守城军驻地在翼州西南,白鸾几人住的小院在翼州东北,若要从小院赶至驻地,恰好要穿过一整座翼州。
这样的事情拖到明天也不是不行,可她们还是披着月光出发了。
按理说不用这么急的——假如没人半夜三更兴师问罪,气冲冲登门拜访的话。
白鸾坐在轿子最里,月光透过窗,一点一滴洒在她的发上,像戴了一串不规则的宝石。
轿中四人,唯有刚到翼州还没几日的妘连虎搞不清状况。
她摆弄着一双斧头,瞪大眼睛好奇问白鸾:“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么晚了,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白鸾……
还真是一颗没被知识污染过的脑袋瓜啊。
她为活跃气氛,还是故意恐吓妘连虎,冷冷吐出三个字:“去送死。”
妘连虎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斧头,连连摇头:“你不会死的,你们都不会死。要是有人想要你的命,那他要先问问我这双板斧同不同意。”
她说得很笃定,像是马上就要有人来劈开轿子,将几人通通掳走般。
白鸾不由得笑起来:“那暂时倒用不着。你那双斧头是什么时候得的,我怎的不知道?”
妘连虎是个武痴,见有人终于提到她的双斧,也不枉她到哪儿都带上。兴致勃勃同白鸾介绍:“妘婙特意给我打的,当时你已经回上京了,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特意拉长音调,“你看!看这斧柄,特意选的鹰纹,看这斧刃,别处哪能开得这么锋利!”
显而易见,她在同白鸾炫耀妘婙的好。
白鸾顺着她的话夸赞:“对啊,多好的一双斧,你应当能举起它们吧?”
妘连虎不禁逗,白鸾三言两语便激得她要起身弄斧,最后还是被刘稀弱劝住。
“你别逗她了。与其在这儿说笑,不如想想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白鸾还没来得及回话,妘连虎先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在逗我,坏家伙!”
扈修竹笑着搂过她的肩:“你才发现啊,要不要我再告诉你白鸾她干了多少坏事?”
白鸾立马喝住她:“扈修竹!”
扈修竹耸了耸肩,嘟囔一句没意思,便再不往下接茬了。
见事态平息,白鸾转即又对上了刘稀弱:“待会儿?大概会被孙驰他们请进军帐,接着就是美酒美舞美人,毕竟他们也要粉饰太平,到结束的时候,再给我们一点不大不小的下马威……”白鸾打了个哈欠,“真是没有新意啊,自打我们出上京,这都多少次了?河朔人好像只会这一招似的。”
她说得心平气和,仿佛那个会被给下马威的人不是她。
刘稀弱故意激将白鸾:“所以,你打算咽下这个下马威?”
白鸾答得坦然:“还有别的办法吗?三千人对一千人,除了我们巧舌如簧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就像今夜,除了去见孙驰,我们有别的办法吗?”
刘稀弱反问道:“之前不是读过他的文书?不过无脑莽夫,不足为惧。就是……这样的招数,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白鸾扫了她一眼:“哪个莽夫身边还没有几个谋士?今日之事,单凭那几个没头脑的怒皆人,哪能做到这等田地?”
如今翼州守城军的头头姓孙名驰,实打实的异族人,连汉字都不识得几个,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法子?
如此一来,只能证明他身边有为其出谋划策的谋士了。
好想收为己用啊。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说别人坏话的。
白鸾前一句话音刚落,轿子便停了下来,几个打扮怪模怪样的人涌上来,有的掀门帘,有的搬脚凳,把四个人从车上拥下来。
四目相对,每个人眼里都写了三个字。
见鬼了!
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说主人家小话的时候到,真是活见鬼。
领头的侍女手持一盏灯,扭头向白鸾说:“请节度使跟小的来。”
这句话说完,她便再不理身后的几位“贵客”,只顾往前走去。
好在白鸾这些天下来,练就一张厚面皮,也不管刚刚说小话有没有被听到,跟上领路的仆人,大步向前。
孙驰的别院并不大,几人没走上半刻钟便到了。
她们到时,屋内人已经喝了起来。觥筹交错,行酒划拳,不绝于耳。
他们说的是契丹话,白鸾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酒席之上嘛,男人谈天说地左不过一些吹牛皮拍马屁的废话,听不明白也不可惜。
这时候,领她们来的那个侍女,忽地回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节度,里面请了。”
白鸾理了理发冠,面上带笑,走了进去。
“不知深夜请某来,诸位有何贵干?”
立在孙驰身旁的一个侍女,飞快凑到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白鸾瞳孔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