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前。
大雪下了三日整,把天搅和得和地里的黄泥一般,白日昏昏沉沉,子夜却并不黑。幽州的天一贯如此,一下了雪,就连日夜也不分起来。
不知不觉中,白鸾一行人也在这黑风寨附近困了三日了。
这日吃罢早饭,看雪终于下得小了些。白鸾孤身一人,骑一匹马,往黑风寨寨门赶。她穿盔带甲,胸前泛着银光,背上背一顶红缨长枪,腰间跨一把大刀,昂头看这石头垒的又高又厚的寨墙。
墙上明面上站了三个小喽啰,不过十四五岁光景,一个个手持长枪,站得稳直,似一棵松。唯独声音带着颤,结结巴巴喊出那句话本子里的土匪都会用到的话。
“来者何人?”
白鸾并不打算和她们废话,所以也朝墙上喊道:“叫你们当家的来!”
三个喽啰里站在中间的那个看上去年龄最大,见白鸾不愿回话,继续壮着胆子回。
“你是神仙不成,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以为你能把我们当家的喊出来?”
白鸾早有预料般的将手中长刀入鞘,慢条斯理朝那喽啰道:“你就说,蓟城派的人到了。”
三个喽啰将信将疑,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把最小那个派出去通风报信。她连滚带爬,跑得飞快。
寨门一开一合。
不多时,黑风寨当家的,前任幽州节度使的血脉,被李庆忌惮的土匪头子便出来了。
来人一身纯黑劲装,脚踩羊皮靴,骑一匹斑点杂马出寨。
她背上背两副硕大铁锤,若没猜错的话,应当就是世人口中所述的流星锤。据称此锤单锤有八十斤,一对加起来便是一百六十斤。
黑风寨……流星锤……一百六十斤的武器……
一个起名俗套的大力奇女子。
是的,就连白鸾也倍感意外。
李彦是个女人。却被李庆视作眼中钉,如临大敌。
让他觉得极有可能倾覆他属地所有的人,是个女人。
白鸾当下心中一动。
既然她是个女人,白鸾便不愿意用事先商量好的方式攻下黑风寨了。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于是白鸾一手拉起马缰,一手拍马腹,驱马绕李彦转圈。李彦也不甘示弱,依葫芦画瓢地也驱马赶上白鸾。于是从城墙上看,便是两人各驱一匹马,在雪地上画八卦图。
转了约摸有个六七圈,白鸾率先朝李彦开口。
“你们可有什么难处?”
按白鸾现在的身份,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场面的场面话了,谁知李彦听到后却一阵大笑,笑得她眼角到嘴角一道疤皱到一起,笑得惊天动地,地震山摇。
“难处?我还以为你是女人,同之前那些这些蓟城来的老爷们不一样呢。看来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可惜我听到来了女人还特意出寨门,以为棋逢对手。”
“你以为做土匪一定要有难处?”
白鸾静静看着李彦,一双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至于李彦的问题,她既没有承认,又没有否认。
李彦气恼白鸾的态度,这总让她联想到儿时那些看不上她的人的嘴脸。
“我要你的头颅!”
李彦嚷着这样的话,冲了上来。
白鸾从背上抽出红缨长枪,枪头朝下,握在手中,那长枪迤逦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好看,但并不是杀人的招数。
李彦却不耍什么花招。她抡起一顶铁锤,两腿往马肚子一蹬,激得马往白鸾身旁跑。铁锤几次三番在她的掌控下往白鸾身上扑,却都被白鸾或后仰,或侧身躲过去了。
抡大锤是很需要体力的,不多时,李彦便有些气喘。她停了马,手里拎着铁锤,神情中有意外之感,对白鸾喊道。
“你这个人,倒和他们还是有几分不一样的。”
这次笑的是白鸾。
她也依李彦样子,将那长枪枪尾朝下,插进雪中,看着眼前的李彦,笑问。
“哦?寨主可说上一二,我与你口中的他们又有何不同?”
李彦将铁锤重新放回背上。
“你比他们都聪明些。不过——女人比男人聪明,也是自然的。”
她讲得理所当然,将一套自己的“歪理”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理会旁人如何看待。
白鸾从雪地里拔出那长枪,侧握那把长枪,红缨在雪花中被衬得格外红:“哦?那寨主继续同我比一比?”
“那是当然!”回答白鸾的不止有话,李彦她换了只手,又从背上抽出另外一柄大锤,紧握在手心。
这次,李彦显然要比第一次谨慎许多,她紧握铁锤,却并不愿意时时出击,只是一手抡锤,一手握马缰。就像最开始那样,同白鸾兜起圈子,试图找到白鸾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