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窝土匪不是普通匪徒,为首的叫李彦,时年二十有三,是现任节度使早就死去的同父同母亲哥哥的骨血。”扈修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低下头浅笑,“幽州民间有传闻,说现任节度使是弑兄上位。”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李庆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一窝小小匪徒,全是为保自己的一张宝座。
为了那个位子,母女为敌、父子反目、姊妹相残,兄弟阋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白鸾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扈修竹往白鸾身边凑了凑,她俩挨得更近了,白鸾看到扈修竹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我来,就是为了她。”
白鸾脸上神色变幻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扈修竹语气平平,像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她可以为我们所用。”
白鸾若有所思:“这也是长公主她交代你的?”
扈修竹看了白鸾好一会儿,才堪堪把视线移开:“听闻李磐山今日在校场点兵,明日便要风雪兼程,赶赴黑风寨,你不想去看一眼吗?”
“黑风寨?这名字起得还真是直白。”白鸾拍了拍手,也把胳膊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你倒是比我这个要去剿匪的人还上心。”
扈修竹神秘一笑:“你以为,我就不去了吗?”
白鸾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站起身来,披上一件雀金裘,这才推开了门。
“走吧,你不是也要去见李磐山吗?再晚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她俩各自套了长皮靴,走出屋。一路上遇到的侍女皆敛声立在一旁,不知道还以为她俩是什么豺狼野豹。
白鸾耸了耸肩,拐了个弯后才到了校场。
校场里排场很大。李庆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女儿,恨不得能替她去黑风寨,只是攻打一个小寨子硬是拨给了她三千亲卫,乌泱泱站满校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幽州又要出兵南下攻打两京了呢。
白鸾和扈修竹站在校场最后,目光所及尽是前人的后脑勺,除耳旁唯余风声外,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见李磐山站在高台上,盔甲外披一件红披风,声嘶力竭不知在吼些什么,她的披风被狂风吹起,在她身后飒飒地飘。
幽州的雪像是下不完似的,早晨刚停了一阵,这会儿便又开始下了,像白鸾在扬州时,春日里被吹了满城的柳絮一般,飘飘摇摇撒在每一个人脸颊。
这时,李磐山接过了李庆递上来的一张雕花沉长弓。
那弓拉开后,满开满算宽五尺有余,是张十足的大弓。
兵士们没人知道李磐山要做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就连白鸾也和扈修竹面面相觑,不知道李磐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磐山不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言,只拉开弓,朝天上瞄准。
她表现得极有耐心,连雪下满披风上的兜帽也浑然不觉,只撑着弓,往天上看,严寒中一动不动,似一座木头雕的像。
台下的人逐渐站不住,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被领头的训斥才压了下去。
李庆依旧笑着站在一旁,静静看李磐山。
终于,李磐山松开了她那只拉着弓的手。箭如离弦般往天上飞,冲破云霄,不多时便看不见了。
又过了会儿,那只箭从天上落下来,掉到了一个兵士面前。
箭上穿有一只白头鹰,那鹰还没彻底死透,在箭上哀哀低鸣。
李磐山从已经呆傻了的士兵手里拿回那只鹰,举起来,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这次,白鸾终于听到李磐山在说什么。
她说:“此次杀贼如有誓死抵抗者,皆如此鹰!”
短短十五个字,竟让满校场的兵士都沸腾了。
他们欢呼着,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喊着李磐山的名字。三千人的声音聚在一起,是地动山摇的动静。
白鸾扫视了一圈周围,只见举目之处皆是热烈气氛,恨不得即刻上阵杀敌,好为幽州立一场功。
扈修竹见白鸾反应平平,特意把脸凑过来,问白鸾:“怎么,不喜欢?”
白鸾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李磐山,她此刻在台上神采奕奕,眉目飞扬,有一股张扬的美。
“没有,不过——”
白鸾话还没说完,却见昨日见过的,李磐山身边的那个小侍女见到她俩,又拥了上来。
她朝白鸾和扈修竹规规矩矩分别行了礼,问道:“两位怎的这个时候来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家主子?”
白鸾飞速摇头后又点头。
“没什么,不过,劳你替我告诉你家小姐,我有故人自上京来,叫她先去,三日后我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