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挨到床时已是半夜,飞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听闻簌簌声,次日推开窗,园中尽是被雪压折了枝的紫竹。
她正对着满园子雪出神,甚至没防备身后来了人。
“雪下得这般大,路上怕不是都结了冰,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行车。”
白鸾只着里衣,一双手撑在窗沿上,循声回头望去。
来人当白鸾面把狐裘大氅脱下,却未挂起,只是对折后挽在臂弯。一双桃花眼下一点风流痣,乌发用墨玉簪松散簪起,正言笑晏晏瞧着白鸾。
不是扈修竹还能是谁?
他乡遇故知是件乐事,更休提她们如今所在的苦寒之地。
李太白有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白鸾围着扈修竹转了个圈,最后又回到窗边,挤着墙站,啧啧称奇:“你又是何时到的?我竟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扈修竹从桌下拉出了张凳,坐下后,翘起了二郎腿:“昨个下午便到了,原本还想着等你们从校场回来,听闻节度使在寻你们,索性先睡下了。”
白鸾眼瞧着眼前人没个正形,却也不恼:“昨夜休息得可好?”
扈修竹带有几分倨傲地略抬了抬下巴:“比起行路那时候,自然是睡得香的。”她在白鸾面前晃了晃食指,“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在这儿傻站一上午吧?不冷吗?”
白鸾这才后知后觉出冷意,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哆嗦,把那窗关上,胡乱从箱子里扒出件雪青色夹丝袍套上。
她穿好衣,回来时见扈修竹十根手指冻得通红,肿得老大,便一面去寻汤婆子,一面对着扈修竹吩咐。
“你坐的那张桌下有暖盆,就是燃了一夜,火不太旺了。你拿火剪扒一扒,炭在左边的筐子里,你再添些炭。”
扈修竹在这件事上是听话的,手上拿火剪扒拉的动作不停,嘴上却还想争辩三分。
“我才刚进你屋就使唤起我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家新买的丫鬟呢。”
白鸾将手中的鎏金山水铜汤婆子里重新灌满滚水,确认合好后递于扈修竹。
“你见哪家的丫鬟还要主子伺候的?”
扈修竹没在白鸾这里占到嘴上便宜,倒也不生气,笑着接过那汤婆子。
“那可不一定,深宅大院里的主子人好,做丫鬟的也跟着沾光,万一有哪个丫鬟侥幸接过主子灌水的汤婆子也未可知。”
白鸾也笑了一声,将一双手置于火盆上烤火,轻飘飘把这个话题翻过,聊起更紧要的事。
“长公主为何派你来幽州?”
扈修竹两手紧紧扣住那汤婆子,好汲取热量,唤醒自己一双冻僵了的手。
“你猜?”
白鸾蹙起眉毛,有些没好气:“我猜不到,你也最好别向我打哑谜。”
熟人无非就这些好处,无需客套,也不用装好脸色。
扈修竹见白鸾这样的语气,心中知道她是在着急,便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你从上京走后,新皇在朝堂之上屡屡发火,也没个缘由。臣子惊惧,七拐八拐求到了长公主门下,长公主便顺水推舟叫我来上京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若是不知前情的一般人就是坐在她俩身边,也听不出什么。
白鸾却在心中叹了好大一口气。
看来林琅重生也不是没长进,居然能想到让长公主来劝她的损招。
当然,也是昏招。
这会儿扈修竹的手已经暖和起来,就连手心也细细出了一层薄汗,无需用汤婆子取暖。
她随手将手中的汤婆子靠着墙放在桌上,一面放一面问,并不看向白鸾。
“我为了来寻你,可是淌了好久的雪地泥路,好歹也算是莫逆之交。你向我透个底,你同新皇又是什么关系?”
白鸾一颗心沉了下去,嘴上不服软,脸色却已然变了:“没什么关系,真要说有什么瓜葛,倒不如说我想他去死。”
扈修竹听完这话,颇为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音:“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白鸾这回结结实实的叹了口气。
“罢了,不说这些一时解决不了的麻烦事了。说说看,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做什么的吧。”
扈修竹挑起眉梢,似在质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白鸾手一指窗:“这么厚的积雪,你若是还有一点脑子,定不会只为了闲扯些有的没的出门。”
扈修竹两手一摊,故作深沉,叹道:“知我者,白氏女也。”
当然,她也很有眼色的赶在白鸾翻脸之前解释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你可知为何节度使一定要你们跟去剿匪?”
白鸾摇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