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和约伯他们还好吗?”
安德留斯想了一下才回答:“唔……挺好的,他们都在门的另一边了。”
大概都在吧。
“亲爱的,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好了。”
他们站在门前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开始收紧了,原来两米多高的金门,现在坍缩到了只有一只手掌大小,如果再晚到一两秒,这扇门就彻底消失了。
安德留斯将手伸了进去,感受到里面的能量波动依然平稳之后,才拉着芙洛丝快速穿了过去。
汹涌的海涛声与暴雨声停了下来,空气干燥,带有微微的焦苦味。四周很安静,只有虫豸在微风里鸣叫。
街巷在眼前蔓延开来,房屋树立在街道两边。天空漆黑,但是有星光闪烁,这是圣罗伦斯城的夜空。
回来了。
只是,【商人】的天平消失了。
看来交易已经结束。
刚刚在那个世界的时候,那些诅咒还谈不上有多痛苦,一走过这道门,芙洛丝立刻跪了下来。
“芙洛丝!”
安德留斯将她抱了起来,发觉她咬着牙,牙关咯吱咯吱地响,瞳孔涣散。她的影子像一坨庞大的乌云,在脚下轰鸣着、翻涌着。
影子里的那些东西在撕扯她,数不清的胳膊抓着她,阴影慢慢地浮上来,浮到她的脸上。
穿过那扇门,就相当于穿越了一千年的时光。这些诅咒也跟着发酵了一千年。
塞莱斯汀二世所受的诅咒,远不是人类灵魂所能承受的。
“约伯哥哥!”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多丽丝,她慌忙跑过去,去扶快要摔倒的约伯。
他们果然也穿过了那扇门。约伯脚下的影子甚至比芙洛丝的还大,还要浓黑,可他还能勉强站立。因为他的能力是治愈,所以忍受能力也更强么?
至于他在那扇门里经历了什么,安德留斯不是很关心,他更关心的是,【商人】呢?
“滚,给我滚远点……”芙洛丝对着虚空低吼,甚至还挥起了拳头。
安德留斯握住了她的拳头。还好她现在被诅咒折磨,挥出的拳头也软绵绵的,不然他还真挡不住。
芙洛丝的眼眸变为灰白,体温也一下冷了下来,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他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努力瞪着眼睛,对着空气低声咒骂。
“你也想碰碰我么……你想死么……你……嗬、给我……嗬……滚……还有你……”
“看着我。”安德留斯贴着他的额头,将最后的生命气息通过双手,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她。
约伯的治愈能力是神赐的奇迹,而他只能通过削减自己的生命来疗愈他人,这是从“分身”的能力所演化而来的,每一次治疗,就相当于从他体内抽走一部分力量。
芙洛丝还在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但眸子清明了些,瞳孔深处倒映出来他的脸孔。他轻轻地唤了一遍:“看着我,亲爱的。”
芙洛丝拼命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清醒过来了。这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已出了一层冷汗。那些阴影慢慢地从她的脸上退了下去。
她嘴唇微张,喘了口气,过了片刻,才艰难地问道:“【商人】……呢?”
安德留斯觉得她大概有想吻自己的意思,便凑近了些,然而芙洛丝只是抓着他的手,背靠着墙壁,缓缓地弓起了背:“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交易已经结束,他们夺回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时候杀了【商人】了。
这个人蹦跶一天,就能抽走全城人的灵魂,要是不就地解决掉,恐怕后患无穷。
安德留斯的力量损耗太多,已经感受不到【身份者】的气息,他平复了下心情,一个转头,就在约伯的周围看到了倒下的【商人】。
他的诅咒被芙洛丝和约伯分走了,一人一半,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生龙活虎、得意得很才对。
为什么他也倒下了?
“安德留斯,杀了他……”芙洛丝又说了一遍。
最适合担任刽子手的两人,一是芙洛丝,二是他。芙洛丝被诅咒折磨得神志不清,没有再行动的力气,这件事便只能交给他去做。
他看向一旁的艾德里安圣剑,将它捡了起来。
这把剑认可芙洛丝,但因为他是她的【仆从】,身上沾染了她的气息,也没有遭到拒绝。
他提着剑,向【商人】走去。
满城的人们还没有醒来,寂静至极的街道上,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还有剑尖划在地上尖锐的金属的声音。
锵——呲——
多丽丝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屏住呼吸,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伯则与他对视。
从约伯和【商人】这两个人的性格来推断,他也想得到,当时的情景,大概是约伯主动提出要替【商人】承受诅咒,【商人】便以别扭的姿态,以什么特别的方法将诅咒分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