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沉默地坐下，端起杯子。辛辣温暖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

“U盘呢？”陆延问，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知衡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依旧包裹严实的U盘，放在茶几上，油布包因为一路的奔波和汗水，显得有些潮软。

陆延拿起U盘，却没有立刻去查看，而是看着沈知衡，眼神复杂：“下次，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后怕的严厉。

沈知衡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灯光下，陆延的轮廓显得有些柔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锐利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怒气。

是因为担心他吗？

这个认知，让沈知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投射，习惯性地想要筑起壁垒。

“这是最有效率的……”他试图用理性解释。

“去他妈的有效率！”陆延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沈知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晚出了什么事，那个U盘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沈知衡完全笼罩。“你以为我让你带着那个定位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你出事之后能第一时间找到你的尸体吗？”

他的话语像锤子，砸在沈知衡心上。他看着陆延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愤怒，那些冰封的、试图隔绝情感的壁垒，在这一刻，被这炽热的情绪冲击得摇摇欲坠。

“我……”沈知衡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我有把握”，想说“这是我的职责”，但看着陆延的眼睛，这些话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延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沈知衡所坐的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错，带着姜茶辛辣的气息和彼此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沈知衡。”陆延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目光紧紧锁住他，“你给我听好了，案子要查，真相要找，但你的命，比这些都重要，在我这里，你沈知衡的安危，是第一位，听明白了吗？”

他的话语霸道，不容置疑，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直接烫在了沈知衡冰封已久的心湖上。

沈知衡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炽烈情感的眼睛，壁垒在崩塌，理智在瓦解，他能感觉到陆延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咖啡和雨水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承受着这过于灼热的注视，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的沉默，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动摇，对陆延而言，已是最大的回应。

陆延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开沈知衡额前一缕微湿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的温度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沈知衡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他没有抗拒，甚至……贪恋这一丝短暂的、真实的温暖。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如同密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