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绷的神经让他无法真正入睡,胸口那个微型定位器隔着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与潜藏的危险,也隐隐牵动着另一端的联系。
抵达那个偏僻的县城时,已是下午,天空阴沉,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沈知衡没有停留,按照陈明提供的地址,租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径直驶向城郊的公墓。
公墓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雨点开始零星地落下,砸在车前窗上,晕开模糊的水痕。沈知衡将车停在远处,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步行上山。
找到陈明母亲的那块墓碑并不难,坟冢旁,一棵虬枝盘错的老槐树在渐大的雨幕中静默伫立,沈知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树下。
从左往右数,第三块砖,他蹲下身,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他徒手抠住那块青砖的边缘,用力将其撬动,砖块松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伸手向下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硬质的、用好几层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U盘!
他迅速将东西取出,塞进贴身的内袋,然后将砖块复位,尽量抹去痕迹。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但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后背已被冷汗和雨水浸湿。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山坡下的小路上,有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熄着灯,无声无息地朝着公墓方向驶来!
不好!他们还是来了!
沈知衡心头一凛,立刻压低身体,借着墓碑和树木的掩护,朝着与来车方向相反的山坡另一侧快速移动。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也模糊了他的视线。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他几乎是一路踉跄着冲下了山坡,钻进了自己租来的那辆车里。
发动,挂挡,油门一气呵成!旧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冲上了返回县城的唯一一条公路。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两辆越野车也已经驶入了公墓范围,车灯在雨幕中扫射,显然正在搜寻他的踪迹。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对方人多势众,在偏僻的公路上被截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将车开到最快,一边用蓝牙拨通了陆延的电话。
“拿到了。”他言简意赅,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带着喘息,“但他们追来了,两辆车,在C县返回市区的国道上。”
“定位发我!”陆延的声音瞬间绷紧,“保持通话,告诉我你的位置和对方距离!”
“他们还在公墓,但我估计很快会追上来,雨很大,路况不好。”沈知衡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努力保持冷静。
“听着,沈知衡。”陆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按我说的做,保持速度,但不要慌,他们不敢在国道上明目张胆动手,我已经在安排人接应你,U盘保护好,你自己更重要!”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细微的暖流,划过沈知衡冰冷的心间。
沈知衡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在湿滑的国道上与未知的追兵赛跑。陆延则一直保持着通话,时而沉默地听着这边的动静,时而简短地给出路线建议,或者告知他接应点的最新安排。他的声音成了这风雨飘摇的夜晚里,沈知衡唯一的锚点。
一个多小时后,沈知衡的车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入了邻市一个提前约定好的、灯火通明的长途货运站停车场。陆延安排的人已经等在那里,迅速将他接应到另一辆车上,并处理了那辆租来的旧车。
当沈知衡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后座,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回到陆延的律师事务所时,已是深夜。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陆延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看到沈知衡略显狼狈、浑身带着湿气的身影出现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他不由分说地将沈知衡推进休息室的浴室,“东西待会儿再说。”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寒意和紧张,沈知衡穿着陆延准备的干净衣物走出来时,脸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陆延已经等在办公室的小茶几旁,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还有几份简单的宵夜。
“把姜茶喝了,驱寒。”陆延将一杯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