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切断，沈知衡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不时观察后视镜，那辆银色面包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十五分钟后，沈知衡的车驶入了摩天大楼的B2停车场，他按照陆延的指示，将车停在了D区电梯口附近明亮的位置，他刚熄火，就看到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陆延快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白天的衬衫，但领带已经扯掉，袖子挽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戾气，他几步走到沈知衡的车旁，拉开车门。

“没事吧？”他的目光迅速在沈知衡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锐利地看向停车场入口方向。

“他们没动手，只是跟着。”沈知衡下车，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妈的，胆子不小！”陆延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冰冷，“跟到老子地盘上来了！”

他拉着沈知衡的手臂，快速走向电梯：“先上去再说。”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重，沈知衡能闻到陆延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咖啡和淡淡烟草味的的气息，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

“你怎么确定他们是冲着你来的？”陆延皱着眉问。

“我下车前，在停车场看到了不该有的反光，可能是窃听器或者微型摄像头。”沈知衡简略地说道，“而且，我故意打了个假电话，提到陈明和照片备份，他们就跟上来了。”

陆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反应够快。”随即又变得阴沉，“看来我们摸到他们的痛处了，陈明和原始照片，是关键。”

电梯到达顶层，陆延的律师事务所一片黑暗，只有他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将沈知衡带进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今晚你先住我这里。”陆延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观察着，“楼下有休息室，还算干净，我让人去处理你那辆车，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动手脚。”

他的安排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沈知衡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法庭上巧舌如簧的魔鬼律师，也不是那个带着戏谑纠缠他的旧日恋人，而是一个可靠、果断的同盟者。

“谢谢。”沈知衡低声道。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尤其是在对陆延说的时候。

陆延放下百叶窗，转过身，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走到沈知衡面前，距离很近，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沈知衡。”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这不是游戏，也不是简单的官司，他们能跟踪你，就敢做更过分的事情。”

沈知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知道。”

“所以。”陆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别他妈再跟我玩那种保持距离的把戏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学会依靠我，就像我刚才……只能想到找你一样。”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快，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沈知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陆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坚决，一直紧绷的、试图将一切控制在规则和理性范围内的某根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在此刻更像是一种默认。

陆延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没有再逼问，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塞到沈知衡手里：“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今晚我守在外面。”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衡接过东西，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陆延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躲开。

当他走进休息室附带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而在办公室外，陆延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停车场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