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的硝烟暂时散去,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松弛。
沈知衡回到检察院,第一时间调取了当年负责物证保管和照片冲洗流程的所有相关规定,试图从制度层面寻找那个“两天延迟”的可能解释,哪怕是最牵强的。
同时,他动用了自己谨慎积累的人脉,开始秘密调查技术员陈明的下落,以及那封警告邮件的来源,他知道,自己正在踏足一片危险的雷区,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陆延则一头扎进了那个“刀疤男”的线索里。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灰色地带的关系网,将十年前城西仓库周边区域所有有案底、或者游手好闲的人员档案翻了个底朝天,重点关注面部有疤痕特征的,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捞针,但他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
接连几天,两人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仿佛那场激烈的庭审和那句低语,只是紧张氛围下产生的错觉。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共享的秘密,而悄然系紧。
周五晚上,沈知衡又一次加班到深夜。整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向地下停车场。
空旷的停车场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惨白的灯光将车辆投射出长长的阴影,营造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他走向自己那辆黑色的公务轿车,习惯性地按了下车钥匙。
“嘀”的一声,车灯闪烁了一下。
就在他伸手去拉驾驶座门把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后方一辆银色面包车的阴影里,有细微的红光一闪而逝。
极其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知衡长期培养出的警惕性让他瞬间汗毛倒竖!那不是车灯,也不是电子锁的指示灯……那更像是……
他猛地顿住动作,身体僵在原地,心脏骤然收紧。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装作系鞋带,迅速弯腰,借着车身掩护,锐利的目光扫向那辆面包车的底盘。
没有异常。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那警告邮件,庭审上角落里的注视,赵强的恐惧……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对方已经狗急跳墙。
他直起身,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拿出手机,假装接听一个突然到来的电话。
“喂?是我。”他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嗯,我刚下班,正准备去你那边拿资料……对,就是关于那个‘照片’备份的,你确定陈明当年真的留了副本在你那里?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他故意将“照片备份”和“陈明”这几个关键词说得清晰可闻,然后才挂断“电话”,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沈知衡透过后视镜,冷静地观察着。果然,在他驶出法院范围后不久,那辆原本停在阴影里的银色面包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对方不仅在监视他,甚至可能想在今晚对他采取行动,他刚才那通虚假的电话,或许能暂时迷惑对方,争取一点时间。
他不能回家,那里可能会给邻居带来危险,他也不能回检察院,那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察觉,他需要去一个足够安全、并且能暂时摆脱跟踪的地方。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地址,陆延律师事务所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那里安保严密,地下停车场有多个出口,而且……陆延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在危急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竟然是那个他一直在试图保持距离的陆延。
他不再犹豫,调整方向,朝着市中心驶去,同时,他用蓝牙耳机拨通了陆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喂?”陆延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不耐烦,显然被打扰了工作很不爽,“沈大检察官,有何指教?如果是想争论今天庭审的哪个细节,我建议你发邮件。”
“我被跟踪了。”沈知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冷静,“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疑似37,从法院停车场就跟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键盘声也停了。陆延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紧绷:“位置?”
“中山西路,往你事务所方向,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停车。”
“明白。”陆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B2层,停在D区电梯口附近,那里监控最多,人流相对复杂,我马上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