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事,想请教沈检察官。”陆延的声音压得较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模糊了公私界限的暧昧,“关于……十年前你主审的‘城西仓库抢劫伤人案’。”
沈知衡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冰层没有丝毫融化。“案件已审结归档,相关卷宗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查阅。陆律师作为资深法律从业者,应该很清楚规定。”
“规定我自然清楚。”陆延笑了笑,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住沈知衡的视线,“但我怀疑,那起案子的卷宗里,可能隐藏着能够证明另一起冤案的关键线索。沈检察官一向以追求真相、伸张正义为己任,难道愿意看到可能存在的错误被永远埋没?”
他刻意用了“正义”“真相”这样的字眼,他知道这是沈知衡的软肋。
沈知衡的眉头蹙了起来:“哪起冤案?”
“林建国故意杀人案。”陆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相信沈检察官对此案也有印象。当年,可是你亲自支持了检方关于凶器关联性的指控。”
沈知衡的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但很快恢复平静:“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陆律师,如果你对已生效判决有异议,应当通过法定申诉程序,而不是在这里……”
“而不是在这里,私下找你?”陆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沈检察官是怕瓜田李下,引人误会?还是说……你其实也对自己当年审结的案子,并没有那么十足的把握?”
这话如同针刺,精准地扎在了沈知衡最引以为傲的职业尊严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遭的气压变得更低:“陆延,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对经手的每一个案件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陆延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眼神倏地变得深邃,他再次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沈知衡抱着的卷宗,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那对我呢?沈知衡,当年你也是这么不告而别,然后告诉自己问心无愧的吗?”
这句话,彻底越过了的界限,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沈知衡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卷宗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陆延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桃花眼,那里面有愤怒,有质问,有多年未解的困惑,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痛楚。
周围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知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筑起冰冷的堡垒:“过去的事,与我现在的职业无关。陆律师,请让开,我还有庭审。”
他侧身,试图从陆延身边绕过。
陆延却更快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并未碰到他,但姿态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检察官。”他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轻佻的语调,但眼神依旧认真,“‘城西仓库案’的卷宗,我势在必得。为了我的当事人,也为了……或许存在的真相,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收回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沈知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卷宗,挺直脊背,快步离开。
陆延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差点让他忘了最初的目的。
取证,接近他,为了案子。
他反复在心里强调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那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的旧日情愫,不过是达成目的过程中微不足道的干扰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十年前‘城西仓库抢劫伤人案’的所有相关信息,特别是当年涉案人员的现状,尤其是一个叫赵强的人,他当时是仓库保安。”陆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另外,想办法拿到当年主审检察官沈知衡在审理此案期间,所有的公开行程和可能接触过的人。”
他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沈知衡的配合。他必须有自己的渠道和准备。
挂断电话,陆延的目光再次投向沈知衡离开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沈知衡,既然你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那么这一次,故事的走向,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无论是那桩尘封旧案的密钥,还是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我都要亲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