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轰轰烈烈的排毒、验毒大检查结束后,李擒龙深夜推开了梁瑜琪的门。
“龙龙……”
“嘘。”李擒龙把屋里的灯关了。
黑夜里,只有两个曾经的挚友,面对面交流。
“瑜琪,我简单地说。我不大相信娄威宏搞这个毒物是为了警醒我们,他没必要啊,”李擒龙道,“连老百姓都能直接血祭升天了,他对我们竟然还只采取毒物警告,让我们短暂失忆,这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梁瑜琪听闻此话几乎蹦起来了,“我简直都被气笑了!”
“乔励怀疑是情报泄露,”李擒龙道,“但多么重大的情报,只要能直取我们的性命,他都不会只是用毒来试探。”
“是的,这太迂回了,根本不是娄威宏的作风!”梁瑜琪说。
“你把你认为的事实告诉我,包括乔励,承宇哥,还有刚子哥。”李擒龙说。
“你信我吗?”梁瑜琪眨巴着眼睛,望着李擒龙。
“连跟你同事几年的项凌飞,都信任你的为人,我还能不信吗?”李擒龙按着他的肩膀,“现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瑜琪连连点头,把李明轩当街枪杀赵承宇、赵承宇被毒蛇咬、被设计案子构陷等等,全盘托出,更有他对乔励的猜测以及他与乔励之前的对峙,全部都告诉了李擒龙。
李擒龙听完,单手扶在额头上,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对朱玉红动手,我不清楚,但对我动手是被我抓了现行的,只是当我醒来,失去了跟他对峙的记忆!”梁瑜琪愤恨道,“王传宁说在他办公室里面的卧室床上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我,他第一时间戴上防毒面具才把我救出去,我跟他一点儿私情都没有,他现在满世界找小宝,我怎么可能趁虚而入?!刚子哥现在已经在服刑了,你家里人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难怪过年回到家里,都没有看到刚子哥,原来他在牢里!”李擒龙语气哽咽,又气又恨,他仓惶地看向梁瑜琪。
“一共判了几年?”
“判了五年,”梁瑜琪道,“你爸聘请的律师给他辩护为激情买凶杀人,所以判得时间不是很长,赵检给他写的谅解书,让他能够判得轻。”
“为什么要谅解?!”李擒龙愤恨地拍着桌子,“他要他的命啊,他不该谅解!”
想到上次回家,赵承宇更是对李明轩作案一事只字不提,李擒龙对他的愧疚更多一层。
“龙龙,乔励这人狡猾机警多变,为了能脱身,不惜给战士们投毒以证清白!”梁瑜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擒龙面容掩藏在阴影之下,想起年少时在星洲岛上与乔励相遇,那时候他就是一个罔顾人命、作案累累的死囚犯。
十几年过去了,当时那个衣不蔽体脚趾流血的海岛孤儿乔励,如今成了人人敬仰的乔中将,可背地里他似乎仍然是那个满眼血红、用起毒来无所顾忌,杀红了眼的乔力。
李擒龙对此感到深深地失望。
“龙龙。”梁瑜琪大拇指抹上了他的眼尾,将那不知不觉滑落的泪珠抹去,他从没有见龙龙哭过。
“我知道你对乔励多么重视,你们主副将之间感情有多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破坏你们的信任,直到今天,赵检察长都没有把他的怀疑,透露给你一个字,就是怕影响战事,可我更担心你的安危和处境,乔励就跟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在身旁,我不知道他会炸向娄威宏,还是炸向你。”
李擒龙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说道:“目前战事吃紧,还不是清算他的时候。如果没有证据,我们谁拿他都没办法。瑜琪,你要配合我。”
第二天一早,梁瑜琪出现在乔励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敢进去,只是隔着门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乔总,昨天是我糊涂,说了些混账话,还举枪想杀你,是我的错,我给您道歉。”
乔励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笔,温声道:“梁军长言重了。过去的事,我不放在心上。”
“我这两天状态不好,”梁瑜琪声音闷闷的,“丢人的事现在被闹得全军皆知,我昏昏沉沉的,说话都不经过脑子。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明白,”乔励笑了笑,“人在无能愤怒的时候,最容易迁怒于旁人。”
梁瑜琪顿了顿,面容惨白,低头向他行军礼:“那您不追究的话,我就先撤了。”
乔励的笑还挂在脸上,可眼底那一点光,随之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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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王传宁来了。这一回,他不是大摇大摆找梁瑜琪帮忙,而是走进军营大门,向A军求助。
火星的统帅,那个素来把腰杆挺得笔直、连说话都带着与生俱来傲气的男人,此刻站在指挥部里,肩背微微佝偻,眼底布满血丝。
杨忠宝被劫持了。
消息来自南半球,不在战区,是联盟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王传宁查到的目击者提供情报,那天傍晚,杨忠宝独自走在旧港区的街上,有两个流寇军被他当街掏出能量枪,一枪一个,打晕在地。
就在那时,对面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里,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握着寂灭。
目击者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那武器对准杨忠宝的瞬间,杨忠宝缓缓举起了双手投降。
他一步一步,走向对面,上了那辆车。
此后再无音讯。
“我恳求你们施以援手,救救他。”
王传宁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声。他这辈子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低沉,卑微,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把最后的尊严也押上了。
“我能猜到娄威宏想做什么,但我没法与他交易,”王传宁看向于生澜,“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总之,我不愿发起世界大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擒龙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指节攥得发青,梁瑜琪和丁天仇更是脸带怒色,杨忠宝于他们而言,是盟友、是军长,更是他们的战友。
“看在火星的面子上,娄威宏不敢动杨军长一根头发。”于生澜只是静静站着,神色未见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的目标是我,你拿我去交换他。”
于生澜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灵榕凄然地握住了于生澜的手。
王传宁对他有恩,他当然明白娄威宏的真实意图……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愿意与于生澜共进退。
“还有我,娄威宏希望我死,这样他才能统领厄斯,”灵榕道,“我们二换一,一定能救出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