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雨的化妆间与一众大小主播的大小房间以及最外边公共化妆间在同一层，只不过她的最大，隐私性最好，因为刚刚遭遇过一场粉丝闹事，其余主播都暂停工作先回去了，所以，这一整层就只有最里面路雨的房间亮着灯。

厚实的木门虚掩着，半个手掌宽的缝隙透出一束暖光，指引着赵观南向前，少女才走了两步路，就听见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路雨，你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无数人追捧的夜莺路雨吗？”阴阳怪气的男声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公司还愿意救你，才喊你来补拍些镜头挽回名声，要是你还不识抬举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我拍不了，”路雨的尾音带点颤抖，“我要解约。”

男导演被少女的言论惊了片刻，半晌后他才冷笑一声：“叫你念几句赞助商的广告怎么了？拿解约吓唬谁呢？告诉你，你解不了约，不配合就冷藏，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面对行业封杀的威胁，路雨反而镇定了起来，声音也沉稳了不少：“那就冷藏我好了！美容针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们居然敢大张旗鼓地宣传？含有人类成瘾性物质的东西，你们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骗人？这样的事情恕我没法配合，也永远不可能配合！”

“怎么能说是恶心呢？追求美丽不是每个人的权力和自由吗？”导演阴测测地笑了一声，“它的美妙和神奇，我们小雨姐不是早就尝试过了？”

“就是已经被骗狠了，所以哪怕被万人唾骂，我也不会帮你们再骗别人！”

“真是感天动地，你为别人考虑不停，可谁又来替你着想？”男人的声音明显变冷不少，“美容针可是公爵的产业，你不配合我们的工作就算了，连公爵的话你也不听了？你就不担心公爵知道吗？”

“小雨姐，不要以为你现在有点粉丝捧着，就能硬起腰板和我们呛声，公司既然能让你受人喜欢，就能让你被大众唾弃，这几天都教训还不够叫你清醒吗？”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来时路吗，我们清纯的小夜莺？”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小，话语里的恶毒却越发灼人。

“——滚出去！”伴随着一阵玻璃器皿的碎裂声，路雨发出一声厉呵。

发觉有脚步声靠近门口，赵观南急忙退到外面，心中试图把已知的碎片信息拼到一起。帝星自确立之时就是贵族遍地权臣论斤的地方，公爵这个级别的权贵，现在活着的也有十来号人。

但在这里听到公爵二字，赵观南只能想到一个人，拥有旭日雄狮族徽的奥兰多公爵，也是她接近路雨的理由。

协会怀疑他涉嫌拐卖人类，赵观南则在三号副星就发现奥兰多的族徽出现在了路雨的舞台灯光之中，现在她又听见疑似公爵手下的企业在宣传人类成瘾性的美容针……少女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奥兰多身上的罪孽似乎比他们猜测的还要多。

又是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化妆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出来的人却是路雨，她低着头捂着脸，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越过赵观南就冲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攀升，最后停在了顶楼，赵观南没敢犹豫，也上了顶层。

赵观南到天台时，就看见路雨坐在墙沿边上，楼顶的风一刮过，她单薄的身形也就跟着晃个不停，好像随时都会栽下去一样，赵观南心里一紧：“路雨，别做傻事！”

“……小南来了？”少女闻声看向身后，她慌乱地抹去泪痕，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这里其实很安全，你不用担心的，只不过我们大概没办法去玩了，你要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吗？”

赵观南快步走近，发现路雨的摇摇欲坠只是自己的错觉，在她那个视角以为路雨就坐在墙边，但其实少女面前还有一道凹下去的排水槽，水槽外边还有一圈防护栏，正如路雨所说，这里其实很安全。

等赵观南坐下，两人沉默了半晌，路雨拍拍她拉住自己腕骨的手，笑骂了一句：“跳下去只会让他们得意而已，我才不会跳呢，他们逼我以为我会妥协，我会害怕，但我就不！我偏活，我偏要和他们作对。”

少女嘴上说着不在乎的话，眼里的热泪却不受控制地一串串落下，赵观南递了张纸巾给她：“反抗吧，我们会帮你的。”

路雨愣了一下，随后扑进了赵观南的怀中，她紧紧地抱着少女，像是风浪中的细藤好不容易找到了依靠：“你果然是协会请来的帮手，我终于等到你了。”

感觉到赵观南的身体突然绷紧，路雨抬头看见她防备的表情，没忍住破涕为笑道：“你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你强大、机警，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本能地戒备，看起来根本不像抚慰协会出来的人类。”

“你还不想出名，也不想当主播，在现在这个流量为王的环境熏陶下，怎么会有不想红的人类？我猜你是个流浪人对不对？”路雨缓缓坐起，看着赵观南苦笑了一下。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能认出你的身份，因为我见过太多的人类了，被拐的、被骗的、自愿的……”少女说着又要哭了，“如果或做是你，被选为展示在星网上，用来诱拐更多人类进入这行的活招牌，你也当然能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