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又岂止青梅竹马之情、同袍之谊。
“世子殿下,在想什么?”
少女笑靥如花,鹅黄色的衣裙随风飘扬,在夜色下泛着微光,皎若明月。
梅时雨微怔,凝眸驻足,没有言语。
少女明媚张扬,比之儿时,又多了几分沉稳从容。在他的记忆里,还像个奶团子那般大时的温久,孤傲,甚至有些乖张,哪怕经历了苦难,她依旧无畏地、奋力地肆意生长着,是他向往成为的模样。
温久摆了摆手:“怎么了?”
她神情难得一见的认真。
“没什么,就是有些困了。”
梅时雨慢步走到她面前,在与她相隔一步之处停了下来,上身微倾,望向她的眼眸。
“小久,是在等我吗?”
温久眼神闪躲,双臂环胸,将身子一扭,不去看他。
“你少自作多情,我……我就是飧食吃多了,消食罢了!”
言罢,她落荒而逃。
梅时雨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温久回头,见他没动,轻哼了一声,快步流星地离去。
梅时雨闻声回身,也不着急,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道鹅黄色身影,一前一后,似星月相依,为这沉闷的宫闱,添了一丝生气。
香炉生烟,缭绕至殿内各处,木质调的香气,清新宜人。
“安神香?”谢杳嗅了嗅,懒散开口。
“正是。”棠梨笑道。
“孤并未真的生气,不过做个样子,吓吓他罢了。”
棠梨颔首:“世子殿下知分寸,明事理,无须圣人多言。”
“北境还没有消息吗?”谢杳话锋一转。
“暂且未有。”
棠梨顿了顿,又补充道:“算日子,右使一行想必已抵达长安,不日便会将消息传回,应该快了。”
彼时,北祈皇都,长安,曲江驿。
两道倩丽身影相对而立,倚在窗边。
叶芷音眉头紧蹙,望着天边残月,连连叹气。
“谷雨前夕我们便已行抵长安,如今都过去小半月了,仍旧毫无进展,等消息传回南境,不知是何年月。”
谢瑜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些,免得隔墙有耳。
“等阿渊回来,我们再议一议,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李亭渊推门而入,脚步生风,携来丝丝凉意。
北境入春晚,不比南境的三月,她此前久居江南,一时还是无法适应。
叶芷音拢了拢披风,回身问道:“如何?”
李亭渊不答,沮丧地摇了摇头。
“我们入城时也打探过,金吾卫大将军确是段将军无疑,”谢瑜语气笃定,“以他与圣人的关系,断没有避之不见的道理,会否因什么事耽搁了?”
“能令金吾卫大将军唯命是从的人,屈指可数啊!”李亭渊意味深长地笑道。
“咚咚咚——”
忽然有人轻声叩门,三人即刻噤声。
“客官,有您的信。”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芷音疑惑地将目光投向谢瑜和李亭渊。
二人纷纷摇头,亦是不明就里。
谢瑜侧头望向李亭渊,向他眼神示意:你去开门。
李亭渊叹了口气,应道:“来了!”
他幽怨起身,忍不住腹诽:与其说他此行是为护叶芷音的安全,倒不如说,他是个苦力。这不,方才坐下,又得起身去取信。
李亭渊接过信打量了一番:“这信是何人交与你的?”
“是个官爷,我看他打扮,应该是金吾卫的。”小厮仔细描述道。
李亭渊掏出几枚银钱递给小厮:“有劳。”
“您客气。”
待他进了间内,叶芷音动作极快地插上门闩。
三人围坐于桌案,沉默着打开信封,俱是一愣——信纸上,一个字都没有,连同信封,皆是一片空白。
“这是在耍我们呢!”李亭渊气愤不已。
叶芷音思量一瞬,拿起信封,走到烛台旁。
“二姐!”
“阿渊,她不是要烧信。”谢瑜出声制止。
只见那空无一字的信封,在烛火的炙烤下,渐渐显出一行字来:今夜子时,红尘楼见。